第六章：分不开的校园路

盛夏的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洒在江城重点高中的校门口。
崭新的不锈钢大门上刻着学校的校训，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门口的两排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的长廊，将夏日的炎热隔绝在外。
公告栏前的红色横幅上，“新生分班名单”几个大字格外醒目。
余婉晚和江乐屿的名字再次出现在同一行——高一（1）班，这个熟悉的组合像根细细的线，将两个刻意疏远的少年重新牵到了一起。
余婉晚站在公告栏的左侧，穿着一身崭新的蓝白校服，裙摆被微风轻轻吹动，像一朵即将盛开的蓝莲花。
她的长发留得更长了，被她编成了一条精致的麻花辫，垂在身后，发梢系着一个小小的蓝色蝴蝶结，是姐姐余婉晴亲手为她系上的。
她的皮肤白皙如瓷，脸颊上带着淡淡的红晕，像是被阳光吻过的苹果，那双沉静的眼眸此刻正盯着名单上自己的名字，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图案，里面装着刚领到的课本，封面还带着新书特有的油墨香气。
江乐屿站在公告栏的右侧，与她隔着三四个学生的距离。
他穿着和余婉晚同款的校服，却把校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还带着打篮球时不小心蹭到的细小划痕。
他的头发被阳光晒得有些发黄，额前的碎发随意地搭着，遮住了一部分眉毛，却挡不住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
他的手里抱着一个橙色的篮球，手指无意识地拍打着，篮球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像少年人强劲的心跳，吸引了周围不少女生的目光。
“真没想到，咱们又同班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余婉晚耳边响起，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江乐屿。
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手里的帆布包攥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公告栏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吸引她的宝藏。
江乐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微微发疼。
他知道，那个破损的笔记本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两人之间，即使过了一个夏天，这道墙也没有丝毫松动。
他想再说点什么，比如“对不起，我还是很在意你的”，或者“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吧”，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生硬的“走吧，去教室”。
说完，他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篮球在他身后一跳一跳的，像个委屈的孩子。
高一（1）班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三楼，宽敞而明亮。
教室的窗户很大，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
课桌椅是崭新的，桌面光滑如镜，上面贴着白色的姓名标签。
黑板是最新的多媒体黑板，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学习标兵”的流动红旗，鲜红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格外醒目。
余婉晚走进教室时，靠后的位置还有两个相邻的空位，她犹豫了一下，选择了靠窗的那个位置坐下，将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空位上，像是在宣告着主权。
江乐屿走进教室时，看到了那个空座位，也看到了余婉晚放在上面的帆布包。
他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转身走向了前排的一个空位，独自坐了下来。
他把篮球放在桌下，拿出刚领到的课本，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角的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靠窗的位置。
余婉晚正低头整理课本，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像一幅安静的油画，让他想起了小学时那个躲在姐姐身后的小女孩。
高中的学习节奏比初中快了许多，科目也增加了不少，物理的复杂公式、化学的繁琐反应、数学的抽象逻辑，像一座座小山，压得学生们喘不过气。
余婉晚很快就适应了这样的节奏，她的化学天赋在高中阶段展现得淋漓尽致，每次化学考试，她的成绩都稳居年级第一，老师常常把她的试卷当作范例在全班传阅。
她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各种化学方程式和实验现象，字迹工整清秀，旁边还画着精致的实验装置图，像一本精美的画册。
江乐屿的理科成绩同样出色，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他的思维敏捷如闪电，常常能想出连老师都没想到的解题方法。
每次数学课上，老师提出的难题，几乎都是他第一个举手回答，清晰的解题思路和简洁的解题步骤，总能赢得全班同学的掌声。
除了学习，他的篮球天赋也更加耀眼，刚开学就被篮球队的教练选中，成为了校篮球队的主力后卫，每次训练结束后，篮球场上总能看到一群女生围着他送水送毛巾，他却总是礼貌地拒绝，然后独自走向教室。
两人的成绩始终占据着年级前两名的位置，就像初中时一样，只是再也没有了当初的并肩讨论和相互请教。
每次考试成绩公布后，他们都会在公告栏前相遇，江乐屿会先说一句“恭喜”，余婉晚会回一句“你也不错”，然后两人就会默契地转身离开，没有多余的交流。
走廊上遇见时，他们会错开目光，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课堂上分组讨论时，他们会刻意避开对方，选择不同的小组；
放学路上，他们会一前一后地走着，距离不远不近，却始终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有一次，化学老师布置了一道非常难的有机合成题，全班同学都愁眉苦脸，余婉晚也花了整整一个晚自习才想出头绪。
第二天上课，老师让她上台讲解，她拿着粉笔站在黑板前，清晰地讲解着解题思路，手指在黑板上快速移动，画出复杂的合成路线图。
江乐屿坐在台下，看着她从容的模样，眼里满是欣赏。
当她讲到一个关键的反应步骤时，卡了一下，忘记了反应条件，台下立刻传来了小声的议论声。
就在这时，江乐屿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浓硫酸加热，170摄氏度。”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余婉晚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电流般瞬间击中了彼此，然后又迅速错开。
余婉晚定了定神，继续讲解，声音却比刚才多了几分颤抖。
还有一次，江乐屿在篮球比赛中不小心崴了脚，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队友们想扶他去医务室，他却摇了摇头，坚持要打完比赛。
比赛结束后，他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室，刚走到楼梯口，就看到了余婉晚。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瓶，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像是在等他。
“这个是红花油，我姐姐说治崴脚很有效。”
她的声音很轻，像蚊子哼一样，说完就把药瓶塞到他手里，转身跑上了楼梯，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江乐屿看着手里的药瓶，瓶身还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心里像被暖流浸润过，久久不能平静。
深秋的夜晚，凉风吹过校园，带来了桂花的甜香。
余婉晚做完值日，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单的感叹号。
突然，身后传来了篮球落地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是江乐屿。
他抱着篮球，走在她身后不远处，路灯的光芒照在他身上，让他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
“我送你回家吧，晚上不安全。”
江乐屿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却又格外坚定。
余婉晚没有拒绝，只是放慢了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篮球落地的声音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温柔的夜曲。
“上次的化学题，谢谢你。”
余婉晚先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江乐屿的脚步顿了顿，然后笑着说：
“没什么，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他的笑容很灿烂，露出了两颗小小的小虎牙，像小时候那样，让余婉晚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你的脚怎么样了？”
余婉晚又问，目光落在他的脚上。
“好多了，谢谢你的红花油。”
江乐屿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那天晚上，两人聊了很多，从初中的趣事到高中的学习，从化学实验到篮球比赛，像是要把这一年来错过的交流都补回来。
走到余婉晚家的楼下时，江乐屿突然说：
“晚晚，我们还是朋友，对吗？”余婉晚抬头看向他，路灯的光芒照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真诚。
她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像初春绽放的第一朵花。
江乐屿也笑了，抱着篮球转身跑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篮球落地的声音却久久回荡在空气中，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从那以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近了一些。
虽然不再像初中时那样形影不离，但在走廊上遇见时，会相视一笑；课堂上分组讨论时，会偶尔选择同一组；放学路上，会偶尔一起走。
他们的成绩依旧占据着年级前两名的位置，只是那份竞争中多了几分默契和温暖，像冬日里的阳光，虽不炽热，却足以驱散寒冷。
而那道因误会而产生的墙，也在这些细碎的交流中，慢慢出现了裂痕，等待着被彻底打破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