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收还是不收？
林响没有回头。
他穿过人群，穿过街道，走进安全区深处一栋被改造成玩家营地的三层小楼。
这是他用一百枚金币租下的——在末日里，一百枚金币足够一个普通玩家活一个月，但对林响来说，只是背包里九牛一毛。
楼上有个露台，正对着安全区中心的广场。
林响走上露台，在栏杆边站定。
从这里望下去，整个广场尽收眼底。那些摆摊的、组队的、乞讨的、像蚂蚁一样忙忙碌碌求生存的玩家，全都缩小成一个个移动的黑点。
柳如烟还跪在原地。
他看见她慢慢站起来，看见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金币，看见她踉踉跄跄朝城东方向走去。
城东。
天哥在的地方。
林响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去啊，去找他。
上一世你不是觉得八千块的大腿很粗吗？这一世你再去抱一次试试。
看他会不会像我一样，给你第二次机会。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房间。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系统出品的信息终端，可以查看排行榜、交易信息、区域公告。
林响坐下来，点开排行榜。
【至尊VIP榜】
1. 林响 —— 充值：1,000,327元
【高级VIP榜】
2. 匿名玩家 —— 充值：899,450元
3. 匿名玩家 —— 充值：521,800元
林响的目光在第二行停住了。
899,450元？
他眯起眼，点开那个匿名玩家的详情。系统只显示了一行字：【该玩家选择隐藏信息，您无权查看】。
至尊VIP也看不到？
林响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末日降临前，他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百万玩家。现在看来，至少还有一个——甚至可能更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充了差不多的数额。
只是那些人选择隐藏身份。
为什么？
想低调？还是另有所图？
林响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关掉了排行榜。
不管他们是谁，既然选择隐藏，说明暂时不想露面。那就先不管。
反正末日才刚开始。
他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第二天一早，林响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他走到露台上往下看，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正在看什么热闹。人群中央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撕心裂肺的。
林响眯起眼。
那哭声有点耳熟。
他下楼走过去，拨开人群。
然后他笑了。
人群中央，柳如烟正趴在地上，被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用脚踩着脑袋。她浑身是伤，衣服比昨天更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新鲜的淤青和血痕。
那个男人踩着她，嘴里骂骂咧咧：“妈的，让你伺候老子是看得起你，还敢躲？躲你妈呢？”
旁边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弟，抱着胳膊哄笑。
周围的人群指指点点，没一个人上去管。
林响站在人群里，静静看着。
柳如烟趴在地上，被踩着脑袋动弹不得，只能从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她的眼睛拼命往人群里看，像在找什么人。
然后她看见了林响。
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光。
她拼命挣扎起来，不顾那个男人踩得更用力，从嗓子眼里挤出破碎的声音：“林响……林响救我……”
那个踩人的男人愣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人群里的林响。
他上下打量了林响一眼——普通的装备，普通的手环，看着像是个普通玩家。男人嗤笑一声，脚上更用力了。
“怎么，这贱货认识你？”
林响没理他。
他看着柳如烟，嘴角慢慢弯起来。
“柳校花，”他说，“你昨天不是去找天哥了吗？怎么，天哥不收你？”
柳如烟浑身发抖。
天哥？
那个男人叫天哥？
她昨天拿着那枚金币，一路打听着找到城东的物资点，确实见到了一个叫天哥的人。那人膀大腰圆，腰间别着两把消防斧，手下一群小弟，坐在物资点里像土皇帝一样。
她跪着求他收留，说愿意做任何事。
天哥看了她一眼，让小弟把她带下去“洗洗干净”。
然后她就经历了这辈子最黑暗的一夜。
等她今天早上趁乱逃出来，天哥的人就追上来了——就是这个踩着她的男人。
柳如烟趴在地上，看着林响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终于明白他想干什么了。
他是故意的。
他故意让她去找天哥。
他知道天哥是什么人，知道她会经历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个踩人的男人不耐烦了：“喂，跟你说话呢！这贱货你认不认识？不认识老子带走了！”
林响终于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认识。”他说。
男人愣了一下，脚上的力道松了松。
“哦？是你女人？那你来得正好，她昨晚伺候了天哥一宿，还没给钱呢。你替她付？”
周围的小弟哄笑起来。
柳如烟趴在地上，浑身僵硬。
她不敢看林响。
她知道林响不会替她付钱的。他怎么可能替她付钱？他恨不得她死。
林响看着那个男人，忽然笑了。
“她不是我女人。”他说，“她是我的一条狗。”
周围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男人大笑起来：“狗？哈哈哈，行行行，你养的狗跑出来乱咬人，是不是该赔钱？”
林响没理他的嘲笑。
他低头看向柳如烟。
“爬过来。”他说。
柳如烟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看着林响，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让她爬过去？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林响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柳如烟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她还是爬了。
她用双手撑着地，一步一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那个男人脚下爬到林响脚边。
每爬一步，那些嘲笑的目光就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可她不敢停。
她知道这是林响给她的机会。
如果她不爬，她就只能被那个男人带走，回到天哥那里去。如果她爬了，也许林响会收留她——哪怕只是一条狗。
她爬到林响脚边，趴在那里，浑身发抖。
林响低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个男人。
“现在，”他说，“你还想让我赔钱吗？”
那个男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了看林响，又看了看趴在他脚边像狗一样的柳如烟，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谁啊？”
“不知道，看着挺狂的。”
“那女的真爬过去了，妈的……”
男人咬了咬牙，往前走了一步：“你他妈——”
话没说完，他手腕上的手环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您已被锁定为攻击目标】
【锁定者：至尊VIP玩家“林响”】
【锁定生效期间，您受到的任何伤害翻倍，且无法进入安全区庇护】
男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至尊VIP？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响。
林响站在那儿，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你不是要赔钱吗？”他说，“来拿啊。”
男人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那几个小弟也看到了手环上的提示，一个个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至尊VIP？
那是充了多少钱才能有的？
一百万？
男人猛地扑通一声跪下来。
“大……大哥！我有眼无珠！我不知道这贱——这、这位女士是你的人！你饶了我！你饶了我！”
林响低头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趴在自己脚边的柳如烟。
柳如烟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她不是我的人。”林响说，“她是我的一条狗。”
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疯狂点头：“对对对，狗，是狗！大哥的狗！我有眼无珠，不该动大哥的狗！大哥饶命！”
林响笑了。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卡片。
卡片是淡金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奔跑的小人，旁边标注着：【加速卡·高级：使指定目标速度提升300%，持续30秒。】
他把卡片往那个男人身上一抛。
卡片在接触到男人身体的一瞬间化成一团金光，没入他体内。
男人愣住了，低头看自己的手环。
【您已获得增益效果：速度+300%，持续30秒】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林响说：
“跑。”
男人抬起头，一脸茫然：“什么？”
林响朝远处指了指。
男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安全区防护罩的边缘，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缺口。缺口外面，黑压压的丧尸群正在往里涌。
那是系统的“随机事件”——安全区偶尔会出现漏洞，需要玩家合力堵住。平时大家都会一拥而上，把丧尸堵在外面。
但现在，那个缺口附近一个人都没有。
而男人身上，多了一个“速度+300%”的增益效果。
他明白了。
林响不是要帮他。
林响是要让他跑得比谁都快——快到他冲进丧尸群里的时候，别人都追不上。
“不……不……”
男人疯狂摇头，往后退。
林响看着他，笑意温和。
“你不是喜欢让人伺候吗？”他说，“去伺候它们啊。”
男人转身就跑。
他跑得飞快，300%的速度加成让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向安全区深处——但他跑错了方向。
他冲向的地方不是安全区中心，而是那个缺口。
因为他的脚根本不听使唤。
【您已被强制引导：目标方向——丧尸潮】
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缺口外的丧尸群里。
【玩家“孙强”淘汰】
林响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柳如烟。
柳如烟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柳如烟。”林响说。
她猛地抬起头。
“从现在开始，”林响说，“你是我营地里的最低等仆从。每天清理营地、搬运物资、倒垃圾。干得好，有一顿饭。干得不好——”
他顿了顿。
“没收口粮。”
柳如烟拼命点头，眼泪哗哗往下流。
“谢谢……谢谢林少……我一定好好干……一定……”
林响没再看她。
他转身走进人群，留下一句话：
“跟上。”
柳如烟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他身后。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看她的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嘲弄。
她全都看不见了。
她只看得见前面那个背影。
那个她曾经当成舔狗的男人，现在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哪怕只是一条狗。
当天晚上，柳如烟蜷缩在营地角落里，啃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那是她今天的全部口粮。
她清理了一整天的营地，搬运了几百斤物资，手上磨出十几个血泡，膝盖跪得青紫一片。那个负责监督她的人——林响随便从路边招来的一个中年女人——对她呼来喝去，动辄打骂，她连还嘴都不敢。
因为她亲眼看见了。
她亲眼看见林响只用一张卡片，就让那个踩着她的男人冲进丧尸群里，死得连渣都不剩。
她知道林响是在警告她。
他可以让她活着，也可以让她死。
比死更可怕的是，他可以让她生不如死。
柳如烟咬着那半块硬面包，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后悔了。
她真的后悔了。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二楼露台上，林响坐在椅子上，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那个中年女人走上来，恭恭敬敬地说：“林少，那个女的安顿好了。”
林响点点头。
中年女人犹豫了一下，问：“林少，那女的……我看着不像是会老老实实干活的，要不要多盯着点？”
林响笑了笑。
“不用。”
中年女人愣了一下。
林响端起桌上的体力药剂，抿了一口。
“让她恨。”他说，“让她越恨越好。”
中年女人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退下了。
林响看着远处，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恨？
他巴不得柳如烟花一辈子的时间来恨他。
因为恨是最没用的东西。
恨不能让她多活一天，恨不能让她多一口吃的，恨不能让她从那个最低等的仆从位置上爬起来。
她只能在泥沼里恨他。
而他会站在最高处，看着她在泥沼里挣扎。
这才是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