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排行榜的秘密
柳如烟在营地里干了七天。
七天里她学会了什么叫真正的卑微。
那个被林响雇来监督她的中年女人叫翠姨，是个末日里死了丈夫儿子的寡妇，心肠硬得像石头。
她让柳如烟干最脏的活——清理营地角落的垃圾堆，那里堆满了腐烂的食物和用过的绷带，蛆虫爬得到处都是，恶臭能把人熏晕。
柳如烟吐了三次，吐完接着干。
她不敢停。
因为翠姨就站在旁边盯着，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只要她稍微慢一点，木棍就会抽在她背上，抽出一道道血痕。
“快点！磨蹭什么！”
啪——
柳如烟咬着牙，继续用手去扒那些腐烂的垃圾。她的十根手指头全破了，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疼得钻心。
可她不敢哭。
因为哭也没用。
第一天晚上她偷偷哭过，被翠姨听见了，第二天她的口粮就从半块黑面包变成四分之一块。翠姨说：“林少吩咐了，哭一次扣一半。你再哭，就等着饿死吧。”
从那以后柳如烟再也不敢哭了。
她学会了面无表情地干活，学会了在棍子落下来的时候一声不吭，学会了把所有的恨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她恨林响。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每天晚上蜷缩在角落里，在心里把他千刀万剐一万遍。
但她更怕林响。
怕到骨子里。
因为七天里她亲眼看见了三件事。
第一件，有个高级玩家想抢林响的物资。那人充了五万块，在普通玩家里已经是横着走的存在，带着二十几个小弟围住林响的营地，说要“借点金币花花”。
林响坐在二楼露台上，连站都没站起来。
他扔下去一张卡。
就一张。
【定身卡·传说级：使指定区域所有敌人定身60秒，无法行动，无法防御。】
那二十几个人就那么在原地站了一分钟。
一分钟里，周围的丧尸围上来，把他们啃得干干净净。
那个充了五万块的高级玩家临死前还在喊：“我是高级VIP！我有复活机会！你们杀不死我——”
然后他的复活机会用了。
系统提示：【玩家“张天豪”使用复活十字章，原地复活】
他刚站起来，林响又扔下去一张卡。
【定身卡·传说级】
又是一分钟。
他的复活机会只有一次。
第二分钟的时候，他被丧尸撕成了碎片。
林响从头到尾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第二件，有天晚上丧尸潮冲击安全区，防护罩裂了一道口子，无数丧尸涌进来。整个安全区都乱了，玩家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
柳如烟蜷缩在营地角落里，以为自己死定了。
然后她看见林响从二楼走下来。
他站在营地门口，面对着铺天盖地的丧尸潮，扔出去一张卡。
【退散卡·至尊级：使指定区域内所有敌对单位强制退散，持续12小时。】
那些丧尸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扫过一样，齐刷刷往后退，退出营地范围，退出整条街道，退出半个安全区。
金光所到之处，丧尸如潮水般退去。
安全区里幸存的人跪了一地，朝林响的方向磕头。
林响转身回了二楼。
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第三件，就是那个踩过柳如烟的天哥。
天哥没死。那天踩柳如烟的男人只是他的小弟，他本人还好好的待在城东物资点里，继续当他的土皇帝。
但林响好像忘了这个人。
柳如烟不敢提醒他。
因为她隐约觉得，林响是故意的。
故意留着天哥。
留着他干什么？
柳如烟不知道。但她每次想到这个问题，都会浑身发冷。
第八天夜里，柳如烟干完活蜷缩在角落里啃那半块黑面包的时候，忽然看见二楼露台上多了一个人。
不是林响。
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从头裹到脚，看不清脸。他站在林响面前，两人说了几句话，声音很低，柳如烟竖着耳朵也听不清。
然后那个人递给林响一样东西。
林响接过来，低头看了很久。
再抬起头时，柳如烟看见他的表情变了。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林响脸上露出那种表情——不是冷漠，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凝重的、带着一丝警惕的……意外。
那个人很快就走了。
像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
林响在露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柳如烟啃完那半块面包，久到她困得眼皮打架，他才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干活的时候，发现林响坐在营地门口的一张破椅子上，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幕。
那是排行榜。
末日降临后人人都能看的排行榜，但林响这个明显不一样——光幕边缘镶着一圈金色，最上方有个至尊VIP的标记，显示的内容也比普通玩家能看到的要多得多。
柳如烟偷偷瞄了一眼。
排行榜上，最顶端的那个名字她认识——
1. 林响 —— 充值：1,000,327元
至尊VIP榜第一。
但她的目光往下移的时候，愣住了。
2. ？？？ —— 充值：920,150元
3. ？？？ —— 充值：711,800元
4. ？？？ —— 充值：699,200元
5. ？？？ —— 充值：685,400元
6. ？？？ —— 充值：672,100元
7. ？？？ —— 充值：668,300元
8. ？？？ —— 充值：659,800元
9. ？？？ —— 充值：652,400元
10. ？？？ —— 充值：648,700元
十个名额，除了林响，全是问号。
柳如烟盯着那些问号，脑子里轰地一下。
她还记得末日降临前林响是第一名，充值一百万。那时候第二名还是空的。
可现在，第二名已经追到92万了。
而且那九个人的充值金额，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增长。
就在她盯着看的这几秒钟里，第二名的数字跳动了一下——920,150变成了920,180。
涨了30块。
有人在充钱。
有人在末日降临后，还在往这个游戏里充钱。
柳如烟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
怎么可能？
末日降临后，所有银行系统都瘫痪了，网络也早就断了，货币变成了废纸。怎么可能还有人能往游戏里充钱？他们用什么充？
她偷偷看向林响。
林响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排行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着椅子扶手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他在用力。
柳如烟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林响不是无敌的。至少，不是绝对无敌的。
那九个人在追他。
他们也在充钱。
而且他们的充值金额在一天天增长。
总有一天，会有人超过他。
到那时候——
“看够了吗？”
林响的声音忽然响起，冷得像冰。
柳如烟浑身一颤，猛地低下头，假装在认真扫地。
林响没再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从她背上划过。
那天下午，林响出门了。
这是八天来他第一次离开营地。
柳如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只知道他回来的时候，脸色比早上更难看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手——空的。
那个神秘人给他的东西不见了。
晚上，柳如烟蜷缩在角落里，假装睡着，竖起耳朵听楼上的动静。
很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忽然，她听见林响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终极奖励……”
只有这四个字。
柳如烟死死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等了很久，再没有下文。
她慢慢放松下来，正准备翻身，余光忽然瞥见二楼露台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林响。
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出来的，正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月光照在他脸上，柳如烟看见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审视。
像一头猛兽在打量新的猎物。
第二天，柳如烟干活的时候，发现排行榜变了。
2. ？？？ —— 充值：930,500元
一夜之间，第二名的数字跳了整整一万。
柳如烟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她偷偷去看林响。
林响坐在营地门口那把破椅子上，面对着排行榜，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柳如烟忽然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四个字——
“终极奖励”。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但她本能地感觉到，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少，对林响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又过了三天。
第二名的充值金额变成了967,800元。
第三名也涨到了789,400元。
林响的一百万，不再是一骑绝尘。
柳如烟开始偷偷期待起来。
她不敢表露出来，甚至不敢让林响多看她一眼。但每天晚上蜷缩在那个角落里，啃着那半块黑面包的时候，她会忍不住想：
如果……如果那个人超过林响……
如果林响不再是第一……
那他还能像现在这样嚣张吗？他还能随便扔几张卡就让几十个人死无葬身之地吗？他还能让她像狗一样活着吗？
柳如烟不敢往下想。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九天夜里，排行榜又变了。
2. ？？？ —— 充值：985,300元
柳如烟盯着那个数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还差一万五。
只要再充一万五，那个人就能追上林响。
一万五，在末日降临前可能只是一件衣服、一顿饭的钱。但在现在——
柳如烟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充的。
但她知道，那数字在动。
一直在动。
总有一天，会超过那个她日日夜夜诅咒的名字。
她抬起头，偷偷看向二楼露台。
林响站在那里，背对着月光，看不清脸。
但柳如烟看见他的肩膀——
绷得很紧，很紧。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拼命压抑着嘴角那一丝即将弯起来的弧度。
快了。
就快了。
总有一天，她也能亲眼看见，林响从那个最高的位置上摔下来。
摔得和她一样惨。
甚至比她更惨。
第十天早上。
柳如烟被一阵喧哗声吵醒。
她睁开眼，发现营地外面围了一大群人，全都仰着头看着什么。
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排行榜变了。
不是第二名的数字变了。
是整个排行榜的最下方，多了一行之前从未出现过的小字。
那行字很小，小到不注意看就会忽略。
但每一个看见它的人，都愣住了。
柳如烟死死盯着那行字，眼睛越瞪越大。
那行字是——
【终极奖励：仅限榜首。末日结算时，榜首将获得“重启权限”，可保留全部记忆与至尊VIP等级，重启末日。】
周围一片死寂。
柳如烟僵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重启末日？
保留记忆和等级？
也就是说，如果林响一直是榜首，末日结束的时候，他就能带着现在的一切重新开始？重来一次？再重来一次？
那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要像狗一样活着？
柳如烟的脸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排行榜最上方那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1. 林响 —— 充值：1,000,327元
第二名还在追。
985,300。
还差一万五。
但柳如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如果那个第二名知道这个“终极奖励”是什么……
如果那个人也知道，只有榜首才能重启末日……
他还会只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追吗？
柳如烟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隐约感觉到，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二楼露台上，林响站在那里，盯着排行榜最下方那行小字。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重启权限……保留记忆和等级……”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难怪那些人还在充钱。”
“难怪他们死也要追上来。”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那这一局，更有意思了。”
他转过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营地角落里蜷缩着的那道身影。
柳如烟。
她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林响收回目光，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期待他被超过，期待他从高处摔下来，期待她能有翻身的那一天。
可惜——
林响从背包里取出一张卡。
【充值卡·至尊级：可直接为账户充值任意金额，无视末日限制。仅限至尊VIP使用。】
这是他三天前那个神秘人给他的东西。
那个人告诉他，整个末日里，这样的卡一共只有三张。
他是第一个拿到的。
另外两张，分别在排行榜第二和第三手里。
林响低头看着那张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一万五？
他等着。
等着那个人追到999,999。
然后，他会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