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意识移植日记
山口的风比十年前更大了。
江毅把摩托车停在山脚下的废弃停车场里，抬头望着远处覆盖着冰川的山峰。在夜色中，那些冰川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像一条条银白色的舌头，从山顶蜿蜒而下，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当年的登山步道早就被荒草和碎石覆盖，但依稀还能辨认出那条蜿蜒向上的路径。
十年前，哥哥就是沿着这条路走上去的。
顾远已经先到了。他的车停在不远处，是一辆深灰色的越野车，后备箱敞开着，里面堆满了装备。看到江毅和林栀过来，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两套冰镐和防寒服，递给两人。
“我托朋友弄的装备，”顾远说，推了推眼镜，“冰川下面的路不好走，得小心点。”
江毅接过冰镐，握在手里试了试分量。这把冰镐比他以前用过的都要轻，但材质很结实，镐尖锋利得能映出人影。他将防寒服穿上，拉好拉链，把冰镐挂在腰间的挂钩上。
三个人沿着荒废的登山步道往上走。夜风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脚下的碎石松动着，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走了大约四个小时，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当年被封住的入口。
那是一扇嵌在山体里的铁门，已经被炸药炸得变形，门板上布满了锈迹和弹孔。门的周围是坍塌的混凝土碎块，钢筋从碎块里伸出来，像枯死的树枝。顾远在门缝里塞了几个小型炸药，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引爆。
一声闷响，铁门被炸开，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通道。寒气从里面涌出来，像是一头巨兽的呼吸，冻得人骨头疼。
三个人打开头灯，走进了通道。
通道比想象的要宽，大约能并排走三个人。两边的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没有经过任何打磨，像是直接在岩层里挖出来的。每隔几米，岩壁上就会有一个编号，用红色油漆喷上去的，字体工整，像是施工时留下的标记。
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头灯的光柱扫过的地方，能看到岩壁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脚下的地面也从碎石变成了光滑的冰面，走起来要格外小心。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通道忽然变宽，前方出现了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是开着的，门缝里透出微弱的蓝光。江毅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是一个被冻在冰里的实验大厅。大厅的面积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高度目测超过二十米。四周的墙壁和天花板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冰层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到里面嵌着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实验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大厅里，每一个都有一人多高，透明的罐壁被冻在冰里，里面封着不知道是什么的样本。有些罐子里是淡黄色的液体，有些是深红色的，还有些是浑浊的、像血浆一样的颜色。在蓝色冷光的映照下，那些样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令人不安的美感。
大厅的中央，是一排操作台，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霜，看不清原本的样子。操作台后面的墙壁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屏幕，屏幕已经碎裂，只有几个角落还在微弱地闪烁。
江毅的目光扫过那些实验罐，忽然停在了最里面。
最大的那个实验罐，和其他罐子不一样。它的表面没有结冰，或者说，它周围的冰被人为地清理过。罐壁上，刻着一个清晰的图案。
一个缺角的三角形。
和江毅口袋里的铜三角，一模一样。
是哥哥刻的。
江毅快步走过去，冰面很滑，他差点摔倒。他走到那个实验罐前，透过透明的罐壁往里看。罐子里是空的，没有样本，只有底部积了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沉淀物，像是干涸的血迹。
但在罐子的后面，冰层里，嵌着一样东西。
一个装订好的笔记本，封皮用防水膜裹着，完好无损。江毅用冰镐敲开周围的冰层，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取了出来。
封皮上写着一行字：“实验日记·江燃”。
真的是哥哥的实验日记。
江毅的手指有些发抖。他撕开防水膜，翻开了第一页。纸页已经发黄，但字迹清晰，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还贴着便签条，上面写着补充的注释。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十年前的真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他眼前展开。
日记里记录的实验，叫“噬心意识”。
项目的核心目标，是把死者的意识提取出来，以数据的形式保存，然后移植到活人的大脑里，通过意识融合，实现意识的永生。简单来说，就是只要意识不毁，人就能永远活下去。
江深是这个项目的核心负责人之一。一开始，他也觉得这是造福人类的研究，是实现“意识永生”梦想的关键一步。但后来，他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移植后的意识会产生排异反应。不是身体对移植物的排异，而是意识本身对异己意识的排斥。两种不同的意识在大脑里共存，就像两个不同的人挤在同一个身体里，互相争夺控制权。大多数接受移植的实验体，都在几天内出现了严重的人格分裂和精神错乱。
更可怕的是，有些移植后的意识，会慢慢“感染”宿主原本的意识。两种意识融合成一个新的、既不是宿主也不是移植者的混合体。这个混合体没有自我认同，没有道德约束，只有一个最原始的本能——扩张。
它会在不同的意识之间跳跃、复制、吞噬，像一个永远吃不饱的怪物。
这就是他们所说的“噬心意识”。
江深在日记里写道：“它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它不是永生，是末日。我们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关不回去了。”
创世会一开始很支持这个项目，他们看到了“意识永生”背后的巨大商业价值和政治筹码。但当他们发现了噬心意识的感染性之后，态度就变了。他们想要毁掉所有样本，销毁所有证据，把所有知道真相的人都灭口。
江燃在日记里写，他偷偷把最核心的样本藏起来了。创世会已经开始清理行动，他可能跑不掉。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江毅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