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二章:林栀的秘密
第一道蓝色光束射过来的时候,江毅本能地侧身闪避。光束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玻璃墙上,炸开一个大洞。碎玻璃和冰碴子四处飞溅,有一块划过了他的脸颊,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分散!”江毅大喊一声,率先冲向最近的一个实验台,利用台面作为掩体。林栀滚向右侧的一根柱子后面,顾远则直接扑倒在地,滚进了旁边一间小实验室的门内。
清道夫的火力很猛,蓝色光束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打在冰面上炸出一个个坑洞,碎冰飞溅,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这些武器的威力远超游戏里常规的枪械,被击中恐怕不只是掉血那么简单。
顾远从门后探出头,手里握着一个小型的电子设备,快速操作了几下。走廊里的灯忽然闪烁起来,然后猛地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应急照明系统启动,暗红色的灯光亮起,将一切染成了血的颜色。
“我黑了他们的夜视系统!”顾远喊道,“他们有三十秒的盲区,快!”
江毅从掩体后冲出来,借着暗红色的光线,快速接近最近的一个清道夫。那人在黑暗中摸索着,手里的武器胡乱扫射,光束打在天花板上,掉下大块的冰碴。江毅绕到他侧面,一刀扎进他的后心。
短刀刺入的触感不对。不是刺入血肉的那种阻力感,而是像刺进了一团黏稠的、没有实体的东西里。那清道夫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尘一样,化作一团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系统提示:清道夫“灰鸦”已意识注销。剩余清道夫:2人。】
“是克隆意识体!”顾远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杀不完的!他们用的是创世会储存的备份意识,死了会从服务器里重新下载!”
另外两个清道夫已经从短暂的混乱中恢复过来。他们不再盲目扫射,而是背靠背站在一起,缓缓移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领头人的声音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响起,带着一丝嘲弄:“不错嘛,有点意思。但你们以为,杀一个克隆体有用?”
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型的遥控器,按下了上面的按钮。
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整齐的脚步声。不是三五个,而是一大群。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是有千军万马正在从黑暗中涌来。
“我呼叫了增援,”领头人笑着说,“这个副本里,我们有一百个克隆体。你们能杀几个?”
江毅的心沉了下去。一百个清道夫,就算他们三个人再能打,也不可能杀得完。而且这里不是开阔地带,狭窄的走廊和实验室限制了他们的行动,一旦被包围,就是死路一条。
他正在思考退路,林栀忽然从柱子后面站了出来。
“林栀!回去!”江毅喊道。
但林栀没有听他的。她举起了手里的短刀,刀刃在暗红色的光线里反射出冰冷的光。她没有看向清道夫,而是看向走廊深处那片黑暗,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是林砚的女儿。我要见会长。”
领头人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盯着林栀,兜帽下面的眼睛闪烁着某种评估的光芒。“林砚的女儿?那个叛徒的女儿?”
“我父亲不是叛徒,”林栀的声音很稳,但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他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你们杀了他,就像你们杀了这里所有的人一样。”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磨损的笔记本,封皮上印着“林砚”的名字。她翻开笔记本,对准领头人的方向,让暗红色的光线照在纸页上。
那上面是一串复杂的密码和符号,和之前在水下副本里找到的那本密码本上的内容,笔迹完全一致。
领头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起来毛骨悚然:“有意思。你带了林砚的密码本来。你知道那本子里记的是什么吗?”
林栀没有回答。
“那是你父亲出卖创世会的证据,”领头人说,“他把我们的核心加密算法,全部泄露给了那个姓江的实验体。就因为他那该死的同情心,觉得‘意识融合体也是人类’,不该被清洗。”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阴冷:“你带着这个东西来找我们,是想谈判?还是想找死?”
江毅从掩体后面走了出来,站在林栀身边。他看着领头人,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要的是我。放她走,我跟你们走。”
领头人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然后他摇了摇头:“不行。创世会的命令是,清除所有和噬心意识有关联的人。你,她,还有那个躲在门后面的小鬼,一个都跑不掉。”
他抬起手,指向江毅的方向。走廊深处,脚步声越来越近,黑暗中已经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蓝色光点——那是清道夫武器的瞄准光束。
顾远从门后冲出来,手里握着两个小型炸弹,朝着走廊深处扔了过去。炸弹在半空中炸开,发出刺眼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是闪光弹和震爆弹的组合,能暂时致盲和致聋。
“往里面跑!”顾远大喊,推着江毅和林栀往实验室深处冲。
三个人跌跌撞撞地冲进那间最大的实验室,反手关上了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有手动锁死的装置,江毅和林栀合力将铁栓推上,又从旁边搬来几张沉重的实验台,顶在门后。
门外传来清道夫砸门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某种巨兽在撞击。
江毅喘着粗气,转过身,看向这间实验室的内部。
房间的中央,是那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竖着的那根透明圆柱,和之前在水下副本里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但更大,更高,几乎要顶到天花板。圆柱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密密麻麻的、像电路板一样的细线。
圆柱的底部,连接着一台老式的终端电脑。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滚动着一行行的数据。顾远跑过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这是什么?”江毅问道。
顾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屏幕,手指的速度慢了下来,然后完全停住。他转过头,看向江毅,脸上的表情,是江毅从认识他以来,见过的最复杂、最沉重的表情。
“这是一个意识传输装置,”顾远说,声音有些发干,“和你在水下副本里看到的那根圆柱是同一种东西。但这一台更大,功能也更完整。”
“它能干什么?”
“它能……”顾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它能提取活人的意识,转换成数据,储存在服务器里。也能把储存的意识数据,重新写进一个空白的大脑。”
“换句话说,它可以杀人,也可以……造人。”
江毅盯着那根圆柱里漂浮的蓝色液体,忽然觉得那液体里漂浮的,不是什么细线,而是无数人的意识,被肢解、被编码、被封存在这个冰冷的容器里,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等着被人取用。
他想起哥哥日记里写的那句话:“我们打开了一个不该打开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关不回去了。”
门外,砸门的声音越来越响。铁门在震动,门后的实验台在吱吱作响,顶不住太久了。
江毅看向顾远:“能不能用这个装置,反制清道夫?”
顾远摇了摇头:“不行。这是单向传输设备,只能从人体提取意识,不能反向写入。而且它的功率太大了,启动之后会抽干方圆几百米内所有人的意识,包括我们自己。”
“那能不能摧毁它?”林栀问道。
“可以。”顾远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了几下,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按钮,“这是自毁程序。启动之后,整个实验室会在三十秒内被高温熔化。但我们也得在三十秒内离开这里,不然会被一起烧死。”
江毅看向那扇被撞击的铁门。门外至少有几十个清道夫,他们冲出去就是送死。但留在这里,启动自毁程序,同样会被烧死。
进退都是死路。
他正要说什么,林栀忽然走到圆柱前,伸手按在了玻璃壁上。
“我来,”她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我父亲留下的密码本里,有一段代码,可以暂时关闭清道夫的刷新端口。他们死了就不能再从服务器下载了,一百个杀完就没了。”
“但你需要时间破解那段代码,”顾远说,“而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林栀从背包里掏出那本密码本,翻开最后一页。那上面画着一个复杂的图形,由无数个三角形嵌套而成,像某种曼陀罗,又像某种电路图。
“给我三分钟,”她说。
江毅看了一眼那扇随时可能被撞开的铁门,拔出了短刀。
“我给你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