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清道夫进攻
传输刚开始不到一分钟，警报就响了。
不是装置的警报，而是来自外部的入侵警报。玻璃罩外面的天空忽然出现了几十个黑色的光点，它们从云层中钻出来，以极快的速度向创世中枢飞来。那些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渐渐显露出它们的真面目。
是清道夫的飞行器。
不是游戏里的克隆意识体，而是真正的、有实体的、武装到牙齿的清道夫。他们穿着和游戏里一样的黑色兜帽服，但兜帽下面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脸。他们驾驶着小型飞行器，手里握着真实的、能杀人的武器。
陈敬山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铁青。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认识他们？”江毅问。
“他们是创世会的残余力量，”陈敬山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十年前，创世会分裂了。一部分人跟着我，想要保存人类意识；另一部分人跟着我的副手，想要彻底消灭所有存档，建立一个全新的、由他们统治的世界秩序。我以为那些人已经在十年前的内斗中被消灭了，没想到……他们还活着。”
飞行器降落在创世中枢的屋顶上，清道夫们跳下来，迅速占据了有利位置。领头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狰狞疤痕。他穿着和其他清道夫一样的黑色兜帽服，但胸前别着的不是齿轮徽章，而是一个血红色的、类似眼睛的标志。
他走到玻璃罩前，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江毅和陈敬山，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野兽般的、嗜血的兴奋。
“陈敬山，好久不见，”他说，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装置传进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我以为你已经死了。没想到你躲在这里，当了十年的缩头乌龟。”
“赵恒，”陈敬山咬着牙说出了那个名字，“你居然还活着。”
“活着？我当然活着。”赵恒笑了，“我不但要活着，我还要成为新世界的神。你传输出去的那些意识，我会一个个抓回来，一个个销毁。然后，我会用我自己的意识，创造一个新的人类种族。他们会崇拜我，服从我，永远不会背叛我。”
“你疯了。”
“疯？也许吧。但疯子，往往比正常人更接近真理。”
赵恒抬起手，指向玻璃罩。他身后的清道夫们举起了武器，几十道蓝色的光束同时射向玻璃罩。玻璃罩是防弹的，但在如此密集的火力下，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江毅，”陈敬山抓住他的胳膊，“你必须完成传输。只有完成传输，那些意识才能安全地到达岛上。我会在这里挡住他们。”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陈敬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遥控器，按下按钮。创世中枢的墙壁上忽然打开了数十个暗门，里面涌出一群和他年龄相仿的老人，穿着同样的白大褂，手里握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枪，有刀，甚至有一些自制的棍棒和盾牌。
“他们是和我一起在这里守了十年的同事，”陈敬山说，“我们老了，但还不至于没用。”
江毅看着那些老人，他们眼神里的坚定，和年轻士兵没有任何区别。
他点了点头，转身跑向装置，继续操作传输程序。林栀和顾远跟在他身边，一个帮他监控数据传输的状态，一个帮他破解传输过程中遇到的加密障碍。
玻璃罩终于承受不住了，轰然碎裂。碎片四处飞溅，陈敬山和那些老人举起武器，朝清道夫们冲了过去。枪声、喊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在创世中枢的屋顶上回荡。
江毅没有回头。他不能回头。
传输进度：30%……45%……60%……
每增加一个百分点，就意味着又有成千上万个意识被安全地传送到了岛上。那些意识会在新的身体里醒来，重新开始他们的人生。他们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是一段数据，不会记得自己在这座服务器里沉睡了十年。他们只会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有洪水，有冰川，有深海，有一个叫江毅的人，帮他们打开了门。
传输进度：75%……82%……91%……
身后的战斗越来越激烈。江毅听到了陈敬山的一声闷哼，听到了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他没有回头，但他的手在发抖。
传输进度：99%……100%。
【传输完成。】
所有意识数据，全部安全送达。
江毅松了一口气，正要转身，一把冰冷的枪口抵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别动，”赵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意，“传输完成了，很好。省得我再去抓那些意识。等我把这座中枢炸了，所有存档都会跟着消失。那些被你传输出去的意识，失去了服务器的连接，也会在几天之内消散。”
“到时候，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我和我的清道夫了。”
“你说，这不就是完美的世界吗？”
江毅慢慢地转过身，看着赵恒。
赵恒的脸上有一道新的伤口，正在流血。他的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眼神依然是那种野兽般的、不可动摇的疯狂。
“你杀不了我，”江毅说，“我身体里有噬心意识。你杀了我，噬心意识会逃逸，感染你和你的清道夫。到时候，你们也会变成‘怪物’。”
赵恒的表情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那就不杀你，”他说，“我把你关起来，关在笼子里，永远。”
他抬起手，示意清道夫们上前。
就在这时，江毅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是噬心意识的那些声音，而是另一种更强烈的、更原始的冲动。
是愤怒。
是所有那些被他融合的意识，共同的愤怒。
他们对赵恒，对创世会，对所有把他们关在服务器里十年的人的愤怒。
江毅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眼睛里的那种微弱的星光，而是一种强烈的、刺目的、像太阳一样的光芒。那光芒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照亮了整个创世中枢，照亮了屋顶上的每一个人。
赵恒和清道夫们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后退。
光芒越来越强，越来越热。那些清道夫手里的武器开始融化，化作铁水滴落在地上。他们身上的黑色兜帽服开始燃烧，他们尖叫着，挣扎着，想要逃离，但光芒像一堵墙，将他们困在原地。
“不可能！”赵恒喊道，“你怎么可能控制噬心意识！”
江毅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里那些意识的力量。
那不是他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七十亿人的力量。
赵恒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被光芒从内部照亮。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一层层地变得可见，然后一层层地消散。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一团光点，和那些清道夫一起，被光芒吞没。
光芒持续了大约十秒钟，然后慢慢减弱，最后完全消失。
屋顶上，除了江毅、林栀和顾远，再也没有站着的人。
那些清道夫，连同赵恒，都消失了。
只剩下地面上那些融化的金属、烧焦的布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证明他们曾经存在过。
江毅跪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身体在发抖，像被抽空了一样。刚才那一瞬间，他释放了噬心意识中储存的所有能量，现在整个人都虚脱了。
林栀跑过来，扶住他。
“你没事吧？”
江毅摇了摇头，抬起头，看向远处的那座岛。
岛上的灯光，比以前更亮了。
那是五千个意识，在新的身体里，第一次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