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他追来了
伦敦的雨停了。
不是那种暂时的停，是真正的、彻底的停。明虞早上拉开窗帘的时候，阳光从窗户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站在窗前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伦敦出太阳了。
她到伦敦已经一个多月了。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上课，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像往常一样在傍晚的时候走到泰晤士河边。河水在阳光下是灰蓝色的，比平时好看。她坐在河边的长椅上，拿出手机，想给温时与发点什么。但她不知道发什么。说“伦敦今天晴天”？太无聊了。说“我想你”？说不出口。
她正在犹豫的时候，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明虞。”
她以为是陈思雨，转过头去。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温时与站在她身后三米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左手拿着一个行李袋，右手拿着一杯奶茶。他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下巴上有一点没刮干净的胡茬，看起来很疲惫，但他在笑。
笑得很温柔，酒窝很深。
明虞的脑子空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来了”，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的眼眶开始发酸，鼻子开始发堵，然后眼泪就掉下来了。
温时与走过来，把奶茶递给她。
“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卖芋泥波波的，”他说，“可能没有北京的好喝。”
明虞没接奶茶。她站起来，扑进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他的卫衣被雨淋过，有点潮，但很暖。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是在装镇定。
“你疯了吗？”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怎么来了？你不用上课吗？你爸不说你吗？”
温时与把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
“你走了之后，我就没好好上过课。我爸说我魂丢了，让我来找回来。”
明虞哭得更凶了。她攥着他卫衣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你不是说等一年吗？”她边哭边问。
“等不了。”他说，“一分钟都等不了。”
旁边有人路过，看了看他们，笑着走了。明虞不在乎。她哭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从他怀里抬起头，发现他的卫衣胸口湿了一大片。
“你衣服湿了。”她吸了吸鼻子。
“没事。”
“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了。”
明虞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昨天发了泰晤士河的照片。”他说，“你说你坐在河边的长椅上，看着河水往东流。我想你应该还会来。”
明虞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嘴唇有点干，看起来像是没睡好也没吃好。她忽然觉得很心疼。
“你还没吃饭吧？”她问。
“在飞机上吃了点。”
“飞机上的东西能吃饱吗？”
他想了想，说：“不能。”
明虞拉着他的手，往回走。
“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温时与被她拉着走，低头看了一眼她握着他的手，嘴角翘了起来。
“明虞。”
“嗯？”
“你戴了。”
明虞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项链。她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星星，从戴上那天起就没有摘下来过。
“嗯。”她说，没回头。
“所以你决定了？”
明虞的脚步顿了一下。她站在泰晤士河的河边，阳光落在她脸上，风吹着她的头发。她转过头，看着温时与。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客套的、礼貌的亮，是那种真真切切的、藏不住的亮。
“我决定了。”她说。
“什么时候决定的？”
“你猜。”
温时与想了想：“你戴上的那天。”
明虞摇了摇头。
“那是你帮我戴的，不是我决定的。”
“那是什么时候？”
明虞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说‘一分钟都等不了’的时候。”
温时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是怕她再跑掉。
“明虞。”
“嗯。”
“别再跑了。”
明虞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不跑了。”她说。
那天晚上，明虞带温时与去了一家她常去的小餐馆。在莱斯特广场附近，是一家中国人开的面馆，味道很正宗。温时与点了一碗牛肉面，吃得很快，像是真的饿坏了。
明虞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温时与抬起头，嘴角沾着面汤，笑了。
“你做的比这个好吃。”
明虞的脸红了：“我什么时候给你做过饭？”
“在北京的时候，你说你会煮泡面。还没给我煮过。”
“那明天给你煮。”
“你说的。”
“我说的。”
吃完饭，两人走在伦敦的街上。天已经黑了，街灯亮着，路上行人不多。温时与走在她左边，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你住哪？”明虞问。
“还没找。”
“那你今晚住哪？”
他想了想：“你附近有没有酒店？”
明虞知道有一家，在她公寓走路五分钟的地方。她带他过去，办完入住，两人站在酒店门口。
“到了。”明虞说。
“嗯。”
“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明虞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温时与。”
“嗯？”
“你明天干嘛？”
他笑了：“给你做早饭。”
明虞愣了一下：“你连锅都没有，怎么做？”
“去买。”
“你知道超市在哪吗？”
“你带我去。”
明虞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认真。
“好。”她说。
第二天一早，温时与来敲她的门。明虞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穿着睡衣，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打开门看到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杯咖啡。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打了个哈欠。
“时差。”他说，把咖啡递给她，“走吧，去超市。”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超市。温时与推着购物车，明虞走在旁边，往车里扔东西——鸡蛋、牛奶、面包、黄油、番茄、意面。走到调料区的时候，温时与停下来，拿起一瓶酱油看了看，又放下了。
“没有李锦记。”他说。
“这里是伦敦，不是北京。”
“那我下次从国内带。”
明虞看了他一眼：“你还打算待多久？”
温时与想了想：“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明虞的心跳快了一拍。
“你不用上课？”
“休学了。”
“你爸同意？”
“他说别给他丢人就行。”
明虞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一盒意面，看着他。他站在调料区前面，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袖子卷到小臂，购物车推在前面，看起来像是在北京逛超市一样自然。
“温时与。”
“嗯？”
“你为什么要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
“因为你在。”
从超市回来，温时与在她的厨房里做了早饭。炒蛋、煎番茄、烤面包，很简单，但很好吃。明虞坐在小餐桌前，吃着他做的早饭，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小小的公寓不那么冷了。
“好吃吗？”他问。
“好吃。”
“比食堂的好吃？”
明虞想了想：“比食堂的好吃，但不如你上次做的红烧排骨。”
他笑了：“那晚上给你做排骨。”
“这里没有排骨。”
“下午去买。”
明虞放下叉子，看着他。
“温时与。”
“嗯。”
“你真的打算每天给我做饭？”
他把锅里的炒蛋盛出来，关掉火，转过身看着她。
“你不是说伦敦的饭不好吃吗？”
“我说的是食堂的饭。”
“都一样。”他说，“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明虞低下头，继续吃炒蛋。
她的眼眶有点红，但她没让他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