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雨夜荒楼,门外死人叩门
入夏的雨,向来下得暴戾,尤其是这座被阴翳常年笼罩的城市,一到深夜,暴雨便从天际倾倒,将所有光亮尽数吞没,只留下无边无际的阴冷与混沌。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混着尘土弥漫在空气里,散发出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
城市早已沉入酣眠,唯有零星的路灯在雨幕中苟延残喘,晕开昏黄又模糊的光晕,照亮那些无人涉足的阴暗角落。
城郊的老旧居民楼,便是这样一处被世界遗忘的死地。
这栋楼建成不过二十年,却早已破败得如同荒废百年的古冢,墙体斑驳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石,窗户大多破碎,空洞的窗洞像一只只失明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漫天暴雨。
近半个月来,这里成了整座城市的禁忌,先后有七个人在这栋楼里凭空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唯一的幸存者,从楼里逃出来后便彻底疯癫,整日蜷缩在角落,嘴里反复呢喃着几句破碎的话,眼神里是挥之不去的极致恐惧,任谁询问,都只能听见那黏湿又僵硬的叩门声,在他的疯言疯语里反复回荡。
灵异事件处理局把这桩案子压了又压,最终,还是扔给了陆寻。
陆寻,二十一岁,灵异处理局最边缘的底层成员,一个连正式编制都算不上的人。
在局里,他向来是那个最无关紧要的存在,沉默、孤僻,周身永远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寒,仿佛从骨子里就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
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一来是他那副对万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二来,是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气息,还有那段人人讳莫如深的过往。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是这样的暴雨天,陆寻亲眼看着自己的家人,被一种无法言说的诡异力量生生撕碎、啃烂,温热的鲜血溅满他的脸颊,骨肉撕裂的声响,亲人绝望的哀嚎,成为了他余生里永远无法挣脱的梦魇。
他是唯一的幸存者,却也在那一夜,被顶级灾厄诅咒死死寄生,从此沦为半人半诡的怪物。
体内的凶煞日夜不停地啃噬着他的血肉与意识,皮肤下常年盘踞着扭曲的黑纹,情绪稍有波动,那些黑纹便会如同活物一般游走,带来钻心的痛楚,也唤醒着骨子里嗜血的本能。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活在黑暗与恐惧的边缘,习惯了用冷漠包裹自己,不信人心,不信善意,在这个诡异横行、人心叵测的世界里,唯有活下去,才是他唯一的执念。
为了活下去,他可以漠视一切生死,可以舍弃所有底线,哪怕看着旁人在自己眼前被诡物吞噬,他也不会有半分波澜。
雨水打湿陆寻的黑发,黏在他苍白的额角,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周身没有任何防雨的工具,就那样一步步走进这片被阴气笼罩的废弃楼区。
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可他却仿佛毫无察觉,眼神死寂一片,没有丝毫情绪,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朝着那栋凶楼走去。
他本就不是自愿前来,不过是局里无人敢接这烫手山芋,便随手丢给了他这个可有可无的人。
他的打算很简单,随意在楼外转一圈,敷衍了事,回去随便交个差,至于楼里究竟藏着什么诡物,那些失踪的人是生是死,与他毫无干系。
可命运,却偏偏在这一刻,偏离了他预想的轨迹。
一楼楼道口,积着深深的雨水,混杂着不知名的浑浊污渍,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陆寻刚踏入楼道半步,一股比室外更甚的阴寒便扑面而来,那是属于诡域的阴冷,带着腐朽、血腥与死亡的味道,直直钻入骨髓,让人浑身汗毛倒竖。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脚步顿住。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一道单薄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闯入他的视线。
女孩穿着一身浅色的衣衫,在这昏暗阴森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身形清瘦,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脖颈间,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与无措,却又在慌乱中透着一股不符合年纪的冷静。
她是林知雾,灵异处理局的新晋新人,不过是第一次外出执行简单的外勤任务,却误打误撞,闯入了这片必死的凶地。
林知雾也看到了陆寻,她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刚想开口询问,可下一秒,整个楼道骤然发生剧变。
“砰——”
原本敞开的楼道大门,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猛地重重关闭,紧闭的力度极大,震得整栋楼都微微颤动,灰尘簌簌落下。
紧接着,楼道内所有的窗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尽数锁死,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整栋废弃居民楼,瞬间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原本就阴冷的楼道,温度骤然降至冰点,比寒冬腊月还要刺骨。
陆寻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打扰的不耐,他清晰地感受到,周遭的阴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浓稠起来,如同实质一般,缠绕在周身,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鬼域,成型了。
墙壁上,开始缓缓渗出暗红的液体,不是雨水,而是粘稠的血液,顺着斑驳的墙面慢慢流淌,在墙面上勾勒出扭曲诡异的纹路,散发出浓郁的血腥气。
原本干燥的地面,渐渐被这些暗红的血液浸湿,踩上去黏腻湿滑,让人作呕。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闪烁不定,每一次亮起,都只能照亮一小片昏暗的区域,每一次熄灭,都将更深的黑暗抛洒开来。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道无形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楼道里的两个人,带着贪婪、残忍与嗜血的欲望,无声地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林知雾的脸色彻底惨白,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攥紧了双手,指尖冰凉。
她虽刚入处理局,却也深知鬼域成型意味着什么,一旦踏入这里,便再也没有回头路,要么活着破开鬼域,要么,沦为诡物的盘中餐,和那些失踪的人一样,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天生拥有绝对诡秽豁免体质,任何厉鬼、邪煞、鬼域侵蚀,都无法伤及她的肉身,可这份看似天赐的能力,却是一道致命的枷锁。
她的气息,对世间所有诡异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一旦被诡物察觉,便会引来万鬼趋附,沦为所有黑暗势力疯狂追逐的活体容器。
此刻,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遭那些潜藏在黑暗里的诡物,正因为她的气息,变得愈发躁动。
陆寻缓缓抬起眼,死寂的眸底掠过一丝暗沉的戾气。
他不想卷入这场无谓的猎杀,更不想带着一个累赘求生,可如今,鬼域封锁,退路全无,他若是想离开,就必须面对这栋楼里的诡物。
他能感受到,体内沉睡的诅咒,在这浓郁的阴气刺激下,开始缓缓苏醒,皮肤下的黑纹微微躁动,带来丝丝缕缕的痛楚,也勾起了他骨子里对血腥的本能渴望。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声音,在寂静无声的楼道里,缓缓响起。
“叩……叩……叩……”
声音来自楼道上方,紧闭的房门之后,力道僵硬、迟缓,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钝重,每一下,都像是用腐烂的血肉,狠狠撞击在门板上,发出黏湿沉闷的声响。
没有规律,却声声入耳,在这阴森的楼道里不断回荡,直击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
叩门声,来了。
和那个疯癫幸存者口中描述的一模一样,每到深夜三点,这栋楼里,就会响起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叩门声。
而门外,从来都不是活人。
陆寻抬眼,望向楼道上方漆黑的深处,眼神依旧冷漠,却多了一丝警惕。
他能感受到,那叩门声背后,潜藏着何等恐怖的诡异力量,那是足以轻易撕碎活人的凶煞,是这栋楼里,无数亡魂与血肉喂养出来的杀戮怪物。
林知雾屏住呼吸,浑身紧绷,她紧紧盯着黑暗的楼道上方,心脏狂跳不止。
她能看破诡局与规则陷阱,可此刻,在这完全成型的鬼域之中,在这步步杀机的环境里,她也只能保持着最后的冷静,不敢有丝毫松懈。
叩门声还在继续,不急不缓,却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下砸在两人的心上。
黑暗中,那些潜藏的诡物,开始缓缓挪动,楼道里传来细碎的、如同皮肉摩擦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气,彻底弥漫在整个楼道,钻入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陆寻缓缓握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尖微微泛白,皮肤下的黑纹游走得愈发剧烈,体内的凶煞与外界的诡气相互呼应,让他的意识开始泛起一丝嗜血的躁动。
他知道,从这道叩门声响起的那一刻起,这场无声的血肉猎杀,便已经正式开始。
他不想坐以待毙,可也不想贸然行动。
在这诡异横行的鬼域里,贸然冲动,只会死得更快。
林知雾走到陆寻身侧,压低声音,语气虽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冷静:“这不是自然形成的鬼域,是被人刻意操控的,这里的规则,一定藏着陷阱。”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陆寻耳中。
陆寻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依旧死死盯着黑暗深处的动静,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
他知道林知雾说的是实话,这栋楼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刻意的诡异,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牢笼,等待着活物自投罗网。
而他和林知雾,如今,就是这牢笼里,无处可逃的猎物。
叩门声依旧在持续,黑暗中的细碎声响越来越近,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无面腐影,正缓缓朝着两人逼近。
楼道里的阴气越来越浓,血液流淌的速度越来越快,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死亡与恐惧彻底笼罩。
陆寻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躁动的凶煞,死寂的眸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逃,已经无路可逃。
躲,已经无处可躲。
这场被强行卷入的生死局,他只能走下去。
他看向身旁依旧强作镇定的林知雾,眼神冷漠,没有丝毫温度,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情绪:“待在这里,别乱跑,别给我添麻烦。”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雨夜荒楼里,在这死人叩门的血腥鬼域中,他或许依旧冷漠,或许依旧可以漠视生死,可他也清楚,如今两人被困一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黑暗深处,叩门声陡然变得急促,那些细碎的摩擦声,已然来到了楼梯转角。
一场关乎生死的猎杀,在这暴雨之夜,在这死寂荒楼里,彻底拉开了序幕。
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恐怖与血腥,也没有人知道,他们能否从这无边黑暗中,活着走出去。
只有那持续不断的叩门声,在楼道里久久回荡,诉说着这栋楼里,深埋的罪恶与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