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各怀心事，信任岌岌可危
这些活人炼制的魂偶，最擅长勾动人心底最黑暗、最痛苦的记忆，无限放大恐惧与执念，哪怕意志再坚韧的人，长久直视，也会被怨气侵蚀，最终精神崩塌，彻底疯癫。
林知雾也立刻上前，没有丝毫犹豫，缓缓释放出自身纯白的豁免气息。柔和却纯净的气息，如同冬日暖阳，缓缓散开，一点点中和着周遭狂暴的怨念，抚平着躁动的戾气，轻柔地包裹住陆寻，试图稳住他即将失控的气息。
可地底的怨气太过浓重，真人人偶的数量太多，即便有她的气息压制，陆寻体内的凶煞依旧在疯狂躁动，意识依旧在崩溃边缘徘徊。
与此同时，堆叠如山的人偶开始微微颤动，缝合的伤口不断裂开，更多的污血与碎骨掉落下来。人偶缝隙之中，潜藏着无数依附残躯而生的细碎阴物，它们借着陆寻心神不稳的契机，缓缓蠕动着，朝着三人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皮下疯狂跳动的黑纹慢慢褪去，重新蛰伏回皮肤深处，只脸颊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猩红，眼底的恍惚与痛苦尚未完全褪去。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两人，抬手用指节用力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以此压制住脑海里不断翻涌的童年血色记忆。
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控，至今想来依旧让人心惊，诅咒侵蚀的速度远比他预想的更快，人偶勾出的执念与痛苦，几乎彻底冲垮他苦苦维持的理智。
无人知晓，就在刚才，他心底滋生出的不仅是对过往的恐惧，更有难以抑制的、对血肉的渴望。
那种想要撕碎眼前活物、吞噬温热血肉的本能，顺着血脉疯狂蔓延，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反噬都要强烈、都要清晰。
他很清楚，自己留在人间的时日正在不断减少。
每一次踏入鬼域，每一次动用诅咒之力，都在加速鬼化的进程。
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丧失人性，变成只知嗜血啃噬的怪物，到那时，身边的人，要么成为他口中的食粮，要么就只能亲手将他斩杀。
这个秘密，他必须死死守住。
若是被灵异局知晓他诅咒恶化至此，等待他的绝不会是救治，而是被当成高危畸变体，当场处决，挫骨扬灰。
他还要查清全家灭门的真相，还要撕开那些人掩藏的黑幕，绝不能在真相大白之前，就沦为被人唾弃的怪物，或是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陆寻缓缓收紧指尖，指甲深陷掌心，以尖锐的痛感彻底驱散心底的躁动，恢复了往日里阴寒死寂的模样。
他刻意与林知雾、程野拉开半步距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将所有心事与痛苦，尽数藏在麻木的外表之下。
程野站在不远处，将陆寻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手臂上被仿声厉鬼抓伤的伤口，还在隐隐渗着黑紫色的血珠，腐毒顺着经脉缓慢游走，带来阵阵麻木的刺痛，可他只是随意用衣角擦了擦，全然不在意这点伤势。
从踏入疯人院，看到墙角那道猎杀组织印记开始，他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殆尽。
多年来他一直清楚，灵异处理局的高层早已腐朽不堪，所谓的守护人间、清缴诡物，不过是用来掩盖肮脏交易的幌子。
可他从未想过，那些身居高位者，能泯灭人性到如此地步，公然与地下猎杀组织勾结，把无数无辜平民、底层外勤，当成饲养诡物、炼制凶煞的祭品。
荒楼、疯人院，这两处看似毫无关联的凶地，实则是对方精心打造的活体实验场。
而他，还有陆寻、林知雾，不过是被刻意送入猎场的、最有价值的实验素材。
他的口袋里，藏着一枚加密U盘，里面是他耗费数年时间，暗中搜集到的高层与黑暗势力勾结的证据。
每一份文件、每一段录音、每一张图片，都沾满了鲜血与罪孽，足以撼动整个灵异局的根基。
他不能轻易暴露，一旦拿出这些证据，不等扳倒幕后黑手，他就会先被高层灭口，死无对证。
程野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目光在陆寻与林知雾身上缓缓游走，眼神深沉难测。
一个身负顶级灾厄诅咒，随时可能鬼化失控，是黑暗组织梦寐以求的实验体；一个天生万鬼不侵，体质独一无二，是各方势力争相抢夺的至宝。
这两个人，是这场阴谋里的核心，也是他唯一可以借力、唯一能一起撕开黑暗的同伴。
可同伴二字，在这吃人的黑暗里，本就廉价又脆弱。
林知雾站在人偶堆旁，微微垂着眼帘，周身淡白的豁免气息依旧平稳散开，隔绝着地底浓稠的怨气。
她看起来安静又单薄，仿佛是这场血腥杀戮里唯一的干净存在，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份干净，本就是假象。
万鬼不侵，天生豁免，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几个字。
暗处的人想要复制这份体质，想要打造更多不受诡秽侵蚀的容器，就只能拿她做实验。
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哪怕这几次生死关头，他们三人并肩作战，哪怕刚才陆寻不惜触碰禁忌、强行破局掩护众人，哪怕程野数次出手挡下致命攻击，她也不敢全然交付信任。
在这人心比诡物更可怕的世界里，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数次生死与共，三人看似紧紧捆绑在一起，是彼此唯一的同行者，可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能宣之于口的致命秘密，都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陆寻隐瞒诅咒恶化、鬼化加剧的真相，时刻提防着被同伴背叛、被组织处决，凡事独来独往，宁愿自己承受所有反噬与痛苦，也绝不将软肋暴露在人前。
林知雾深藏体质起源的秘密，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距离，温柔平静的外表下，是时刻紧绷的防备，从不轻易透露半句关于自己过往的信息。
程野洞悉全盘阴谋，手握关键证据，却始终隐忍不发，独自权衡利弊，在黑暗与腐朽之间周旋，不肯轻易亮出自己的底牌。
他们被迫抱团取暖，在无尽的诡祸与阴谋里拼死求生，一起对抗外面张牙舞爪的凶煞诡物，可内心深处，却又在不停猜忌、不停提防着身边最亲近的同伴。
信任二字，在层层谎言与秘密的包裹下，变得岌岌可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这里不能久留。”
陆寻率先打破了地底的死寂，他的声音依旧冷淡沙哑，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失控、痛苦不堪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他抬步朝着地底深处的通道走去，脚步平稳，周身散发的冷漠气息，将所有人都拒之门外。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怨念浓重的区域，人偶对他心神的影响太大，若是再停留片刻，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压制住体内的凶煞，会不会在失控之下，对身边两人出手。
程野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跟上陆寻的脚步，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却没有点破对方的刻意疏离。
他清楚陆寻的顾虑，也明白对方心底的恐惧，可有些事，即便不说破，也早已成为定局。
“你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程野语气平淡，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戳中要害，“下一次再失控，就未必能这么轻易稳住了。”
陆寻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辩解，只是沉默着继续往前走。
他无法反驳，程野说的是事实，每一次失控，都在消耗他仅剩的人性，下一次反噬到来时，他或许再也无法清醒。
林知雾默默跟在两人身后，目光轻轻扫过陆寻紧绷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程野深沉的侧脸，嘴唇微动，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她很清楚，自己是唯一能压制陆寻体内凶煞的人，可她的力量，终究有限。
她更清楚，程野看似玩世不恭，实则什么都明白，他心里藏着的秘密，绝不比他们少。
三人各怀心事，沿着地底狭窄的通道缓步前行，周遭一片死寂，只有脚下踩着碎骨发出的细碎声响，还有头顶腐液滴落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