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四章:局内黑幕,高层勾结外敌
车厢内的寒气几乎凝固,贴在玻璃上的怨魂缓缓挪动着僵硬的身躯,没有嘶吼,没有砸窗,只是用漆黑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车内,源源不断的阴冷执念顺着车窗缝隙渗进来,一点点蚕食着三人的心神。
程野松开紧踩油门的脚,任由车辆缓缓滑行,不再做无用的冲刺。反复数次循环后他已然确定,蛮力根本冲不开这片诡域,这条闭环公路,是靠执念维系的规则囚笼,而非实体空间。
“怨魂不散,环路不闭,硬闯没用。”他侧头看向副驾的陆寻,语气沉肃,没有多余废话,“你能感知到阵眼在哪?”
陆寻没有立刻回应,闭目凝神,任由体内躁动的诅咒之力顺着血脉蔓延,感知着周遭阴气的流动。
半响,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路灯,声音冷淡:“没有实体阵眼,这是牵引阵,我们身上带了触发阵法的东西,环路是被强行召唤出来的。”
从离开疯人院的那一刻起,他们就被盯上了。
地底真人怨偶封存的怨念,早已依附在三人衣物、发丝之上,再加上幕后势力提前布下的诡术印记,三者叠加,直接将他们拽入这片阴阳夹缝。
林知雾指尖轻触车窗,纯白气息小心翼翼探出车外,避开怨魂的同时,细细感受着执念的脉络。
这些怨魂的情绪极其单一,只有无尽的逃亡与恐惧,没有主动害人的戾气,却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固执。
“它们在重复死前的行为,”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一直在跑,却永远跑不出这条路,所以也不让我们离开。想要脱离,不是打散它们,是要让这些执念停下。”
强行斩杀怨魂,只会激化怨念,让闭环更加稳固,甚至会引爆整片区域的阴气,彻底将三人困死在此。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人都在快速思索破局之法,没有一句多余交谈,彼此间的猜忌暂时被眼前的绝境压下。
陆寻指尖微动,皮下黑纹轻轻起伏,他刻意调动一丝诅咒之力,却没有用来攻击,而是将依附在三人身上的怨偶怨念尽数引到自己身上。
怨魂畏惧他体内的凶煞,却依旧没有散去,依旧在路边徘徊,维持着环路的闭环。
“治标不治本。”陆寻收回气息,眉头微蹙,怨念根基未断,这点威慑撑不了片刻。
就在此时,林知雾忽然想起疯人院地底,那些人偶掌心,都被缝入了一截干枯的草根。当时只当是祭祀残渣,此刻回想,那草根带着微弱的定魂气息,正是固定死者执念、炼制怨偶的关键。
她立刻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极淡的纯白气息,这股气息没有攻击性,却带着极致的净化之力,缓缓飘向车外最近的一只怨魂。
气息触碰到怨魂的瞬间,那只怨魂僵硬的身躯微微一颤,原本空洞的眼窝里,竟渗出了两行血泪。
下一秒,怨魂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周身的怨气快速消散,缓缓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里。
其余怨魂见状,竟齐齐朝着车辆的方向,缓缓躬身,而后开始逐一溃散。
它们并非要加害三人,只是被困在死亡瞬间,无法解脱。
林知雾的净化之力,触碰到了它们残存的最后一丝神智,让它们得以解脱,不再重复无尽的逃亡。
第一只怨魂消散的瞬间,整条公路猛地一颤,路面开始出现裂痕,远处的路灯接连熄灭,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
随着怨魂彻底散去,维系环路的执念轰然崩塌,这片不存在的道路,开始快速瓦解。
车辆猛地颠簸了几下,眼前的黑暗与血色瞬间褪去,再次睁眼时,车子正停在城郊偏僻的国道上,天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哪里还有半点诡路的痕迹。
程野没有按照惯性返回灵异局,直接将车开到了偏僻的废弃汽修厂,此处偏僻无人,恰好可以避开耳目。
车厢内一片沉肃,没有人率先开口。
陆寻倚在副驾,指尖无意识摩挲袖口,那枚潜藏在布料下的诡术印记触感冰凉,和疯人院病房墙壁、地底人偶夹缝里,猎杀组织刻下的血色纹路,气息完全同源。
皮下黑纹安静蛰伏,刚刚被大规模怨力刺激过的诅咒还在隐隐灼痛,血肉之下,那股与生俱来的嗜血渴望,正缓慢翻涌。
“不能回去。”
沉默良久,程野缓缓开口,指尖轻点方向盘,眼底褪去了往日的散漫桀骜,只剩一片沉冷的清明。
他混迹驭诡行列多年,徒手撕碎的凶鬼不计其数,早就看透灵异局表层之下的腐烂底色。
那些高层看似端坐高台,执掌诡事管控秩序,背地里最擅长的,就是掩盖血腥、抹除罪证、用活人换取私利。
“我们现在带着一肚子真相回去,递交证词、上交物证,只会正中下怀。”
程野语气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经过权衡,“所有记录会被第一时间截留、封存、销毁。
我们口述的疯人院地底酷刑、拼接人偶、批量囚杀,都会被定义为鬼域侵蚀后的精神错乱、臆想幻觉。
最后扣上一顶行事过激、私闯禁忌区域的帽子,轻轻松松,就能把所有罪孽抹平。”
陆寻缓缓抬眼,死寂的瞳孔里掠过一丝冷光。
“不止抹平。”
他的语调平淡,却藏着常年被诅咒折磨、被命运追杀的刺骨恨意。
“我是寄生顶级灾厄的容器,知雾是所有黑暗觊觎的活体本源。
我们两个,从出生开始就是异类。
疯人院的实验记录里,有早年人体改造的存档,一旦上交,等于主动把把柄递到他们手里。”
局里从来不是不知道地下猎杀组织的存在。
只是选择默许,选择合作,选择用少数异类、底层外勤、无辜平民的性命,维系一层虚假的平静。
林知雾坐在后座,安静垂眸,纯白的隔绝气息敛于体内,不外露半分。
“那条环路的怨气脉络,和疯人院整片区域的诡术体系完全相通。
是同一伙人布设的连锁杀局。”
人为培育鬼域,人为禁锢亡魂,人为制造猎杀陷阱,一步步驱赶猎物入瓮。
荒楼、疯人院、归途诡路,从头到尾,都是一张慢慢收紧的大网。
“躲,不是长久之计。”
长久的沉默过后,程野缓缓打破僵局,理性复盘眼下所有处境。
“我们躲在城郊,断了联络,短期安全,长期只会被定性为擅离职守、叛逃失联。
到时候不用他们动手,全城的诡猎小队都会出动围剿我们。
明面上是肃清异类,实际上,是给地下组织清扫障碍。”
逃避,只会彻底沦为亡命之徒,永远失去靠近真相的机会。
陆寻听懂了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主动回去,假意顺从,装作什么也没看到?”
“是。”
程野点头,眼神沉凝,“伪装成什么都没察觉的普通外勤,正常交任务、写报告、收敛锋芒。
他们越是想让我们恐慌、逃避、自乱阵脚,我们越要按部就班,降低戒心。
只有待在牢笼里面,才有机会摸到锁孔。”
“他们不会信的。”
陆寻沉声开口。
程野缓缓摇头,“不,他们会的。”
林知雾轻声附和:“他们如今只是为了把我们当实验品,我们回去,他们至少不会在明面上对我们起杀心,会维持表面上的平和,毕竟,我们现在还是灵异局的成员。”
一番漫长而冷静的商讨,三人放下了彼此猜忌、互相防备的紧绷关系。
共同的敌人压顶,潜藏的危机一致,脆弱的同行羁绊,在绝境里被迫凝成一道无声的同盟。
确定方案后,三人简单清理了身上残留的血雨气息与阴秽怨念,抹去汽修厂停留过的痕迹,重新发动车辆,朝着市区、朝着那栋看似威严肃穆的灵异局大楼缓缓驶去。
一路平静,再无诡异异象滋生。
那些暗中布下的阻拦手段,在第一重环路囚笼失效后,暂时收敛了锋芒,静待他们主动落网。
抵达灵异局时,天光已经大亮。
灰白的大楼矗立在城市中央,墙面冰冷,走廊肃杀,来往外勤步履匆匆,人人恪守规矩,一派井然有序的假象。
三人神色如常,不露分毫异样,按照既定流程,前往任务档案室提交本次疯人院行动的书面报告。
一切如程野预判。
负责对接的办事人员态度淡漠,全程敷衍,以高危鬼域物证统一集中封存为由,收走了他们记录的现场细节、人偶残痕拓印、墙面诡异纹路样本,没有正规登记,没有备份留档,草草签收,转头便将所有资料送入密档封存室。
明眼人都能看出刻意,却无人点破。
离开档案室,三人短暂分开,装作各自休整,互不干涉,避免抱团引人注意。
程野没有立刻回宿舍。
他多年游走灰色地带,早已摸清整栋大楼的监控死角、权限漏洞、内网防护层级。
想要查高层加密记录、旧年失踪档案、跨势力往来文件,绝不可能靠简单入侵一键解锁。
他避开巡逻动线,借着例行器械检修的名义,潜入大楼老旧后勤机房。
这里线路繁杂,老旧设备混杂,是整栋大楼网络最薄弱、监管最松懈的盲区。
他从随身口袋摸出一枚常年随身携带的特制破译芯片,是他耗费数年、一次次冒着风险,从各类诡物残骸、废弃诡术仪器里拆解改造而来,专门用来破解局内层层加密的内网壁垒。
过程繁琐且凶险。
每一层防火墙拆解,都会触发后台风险预警,稍有不慎,就会立刻暴露行踪,被内部稽查部门锁定。
程野屏气凝神,指尖飞快操作,一步步绕过权限锁、屏蔽追踪程序、抹除访问痕迹。
耗费近半个时辰,才层层破开表层防护,触碰到高层专属的隐秘共享文档。
里面没有明目张胆的交易记录,全是隐晦代号、加密备注、模糊的任务调令。
但结合他多年收集的零散线索、荒楼失踪案卷宗、疯人院废弃实验残留标记,一一对照拆解之后,残酷的真相慢慢拼凑完整。
数十年以来,灵异局一些高层与地下猎杀组织达成隐秘共生协议。
上层利用职权,刻意划分高危鬼域,定点流放无背景的平民、异类、底层外勤;
默许甚至出资,暗中维系多处废弃之地的人体实验,培育怨偶、饲养凶煞、萃取诡气;
将诅咒携带者、特殊体质者列为「特殊储备样本」,通过强制任务、意外失联、秘密抓捕等方式,源源不断输送给黑暗势力。
而作为交换,猎杀组织提供驯化凶鬼的秘术、压制邪煞的禁术、延长寿命的诡道偏方,稳固高层的权力与力量。
当年陆家一夜灭门的诡异入侵、被刻意封存的案件卷宗、无理由划分为意外灾厄的定论;
无数孩童时期莫名失踪、档案凭空消失的普通人;疯人院地底层层堆叠的残碎人偶、束缚铁架、染血解剖器具……
所有破碎的碎片,在此刻全部咬合。
程野悄然截图备份,将关键加密文件拷贝进私人隐秘储存器,彻底清除访问痕迹,悄无声息退出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