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六章:量身定制的死亡陷阱
宿舍房门被净化气息轻轻推开,阴冷的黑雾正缓缓散去。
陆寻半跪在地,半边脸颊的鬼纹尚未完全褪去,指尖尖锐的利爪慢慢收敛,眼底残留的墨色幽暗一点点淡去。
方才濒临彻底失控的凶煞,被林知雾一身纯净无垢的气息强行镇压,蚀骨的诅咒剧痛渐渐缓和,可经脉深处的躁动,却从未真正平息。
整栋灵异局一片死寂,走廊里往来的脚步刻意放轻,看似一切如常,实则无数双眼睛,早已死死盯住了这间宿舍。
陆寻在宿舍楼爆发出的灾厄煞气,根本瞒不住局内高层。
林知雾收回落在他肩头的手,神色沉静。
她清楚,短暂的压制只是治标不治本,接连闯过荒楼密室、疯人院诡域、阴间环路,层层叠叠的阴煞积攒在陆寻体内,再加上灵异局本就暗藏的饲养煞气,只要再遇上一处凶地,诅咒依旧会再度暴走。
两人尚且来不及平复心绪,腰间外勤终端骤然亮起,一道冰冷强硬的强制任务,突兀弹出。
任务地点,城郊废弃屠宰场。
标注低危怨灵作乱,排查阴气外泄,措辞轻描淡写,可那片区域弥散开来的阴冷怨气,隔着数里都能清晰感应到,绝非简单的零散阴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程野缓步走来。
他方才察觉到宿舍楼异常的煞气波动,刻意绕开巡逻眼线,匆匆赶来。
靠在走廊墙壁上,他低头扫了眼三人同步收到的任务讯息,桀骜的眉眼彻底沉了下去。
“故意的。”
程野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捏紧终端,骨节泛白。
荒楼地底实验被撞破,疯人院的人为凶域被洞悉,阴间环路的截杀圈套败露,他们三人知晓的秘密太多,早已成了高层的眼中钉。
正面动手灭口太过扎眼,便借着外勤名义,将人送去一片早被改造好的死地。
陆寻缓缓站起身,袖口落下,遮掩住腕间起伏不定的黑纹,语气冰冷寡淡。
“屠宰场,常年浸泡血肉怨气,阴煞杂乱暴戾。”
那片地方的阴气,最是容易勾动他体内的灾厄诅咒,一旦踏入,引煞格局自成,不用任何人动手,他便会一步步被本能吞噬,彻底沦为失去理智的半鬼凶物。
林知雾站在一旁,微微蹙眉。
她的体质天生引动万鬼,寻常阴地尚且还好,可废弃屠宰场积攒数十年的残魂、怨煞、惨死虚影,会被她的气息瞬间吸引,密密麻麻蜂拥而至,将她层层围困。
一人激化诅咒,一人引来万鬼,而程野,便是被丢进无尽凶潮里,硬生生消耗至死。
从弱点到克制手段,从环境布局到凶物排布,每一环都精准卡死三人的命门。
灵异局清剿队手段残酷,一旦贴上勾结邪祟的罪名,逃去哪里,都会被无休止追杀,终究难逃一死。
遵从指令,便是主动走进牢笼,踏入对方布下的杀局,九死一生。
三人短暂对视,无需多余言语,便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简单收拾好随身器具,避开楼道里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沉默走出宿舍楼,驱车朝着城郊方向行去。
暮色沉沉,车子驶入城郊荒野。
天地间一片灰败,草木枯黑,土地干裂,风卷着铁锈与腥甜扑面而来。
废弃屠宰场孤立在荒原中央,高墙斑驳,墙体浸透陈年黑红色血渍,一层层、一片片,像风干结痂的伤疤。
断裂的屠宰吊轨悬空摇晃,生锈铁钩一排排垂落,钩尖上还挂着干枯毛发、碎烂皮肉残渣。
一踏进厂区范围,所有通讯器械瞬间黑屏死寂,整片区域被厚重灰雾封死,与世隔绝。
血色困阵,在脚下无声苏醒。
暗红纹路顺着地缝蔓延、攀爬、交织,隐隐泛着暗沉光泽,一股阴冷刺骨的引煞之力铺满全场。
雾里开始浮现模糊人影。
倒挂在房梁的枯瘦尸体,拖行半截身躯的残魂,皮肉溃烂、腹腔外翻的畸变怨鬼,密密麻麻,缓慢从破败厂房、地窖、冷库阴影里爬出来。
它们不嘶吼,不狂奔。
只是歪着头,用腐烂空洞的眼洞,死死盯着外来的活人。
阴冷,安静,窒息。
阵法生效的一瞬间,陆寻体内骤然炸开一阵剧痛。
深埋的灾厄诅咒被血腥怨气强行唤醒,脖颈纹路骤然漆黑凸起,顺着下颌爬上面颊。
耳内灌满细碎的咀嚼声、啃肉声、濒死呜咽。
无数扭曲的杂念钻进脑海,怂恿他撕碎血肉、吞噬生魂。
指尖骨节咔咔变形,漆黑利爪刺破皮肤,半人半煞的形态再度浮现,理智摇摇欲坠。
这是第一层杀局,逼他自毁人性。
与此同时,林知雾身上那层与生俱来的纯净气息,被阵法无限放大。
万鬼趋附的本能骤然爆发。
整片屠宰场的残魂、怨煞、被人为驯化的凶物,瞬间疯狂。
黑雾翻涌沸腾,无数腐烂肢体在雾中攒动,潮湿的腥风裹着腐臭扑面而来,所有诡物疯了一般朝她围拢。
它们渴望这一具完美容器,渴望挣脱执念,挣脱痛苦,借她的躯壳重获畸形的新生。
这是第二层杀局,借万鬼围杀,意图生擒。
“别散开。”
程野上前一步,挡在二人前方。
周遭压制气力的气场缓缓铺开,这片阵法刻意削弱驭诡者的力量,不断抽离他体内的煞气本源。
每一次出拳,都要承受阴气蚀骨的刺痛。
破碎的怨灵打散又重组,杀不完,清不尽,只用漫长、麻木、无休止的缠斗,一点点磨碎体力、磨灭意志。
陆寻突然抬头,半张畸变的脸泛着死灰般的僵冷,黑纹在皮肤下疯狂蠕动,像无数活虫要钻破皮肉,眼窝深陷,漆黑的瞳孔里只剩最后一丝破碎的神智。
他死死盯着厂区中央被浓雾包裹的冷库,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响,沙哑得像被血泡烂的破锣,每一个字都裹着腥甜的血沫,断断续续从齿缝里漏出来:“阵眼……在冷库……所有怨气……全往那钻……”
这是他被体内诅咒啃噬得神魂溃烂、肉身濒临崩解,硬生生扛着万鬼噬心的剧痛,才捕捉到的唯一一丝生机,稍纵即逝,再无第二次机会。
程野率先爆发出体内仅剩的全部煞气,周身阴气翻涌,却被阵法疯狂抽离,每调动一分气力,筋骨都传来被寸寸啃噬的剧痛。
他双拳砸得骨节碎裂,手背皮肉翻开,露出惨白的指骨,胸口的伤口被鬼爪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身前整片地面,却依旧死死往前冲,硬生生用血肉之躯,撕开一条被鲜血浸透的通路。
林知雾咬牙将体内所有净化之力毫无保留地全部释放,白光瞬间暴涨,却也引来了更多凶煞疯扑,无数腐烂鬼爪抓在她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她净化之力透支到极致,神魂抽痛,眼前阵阵发黑,阵阵眩晕袭来,随时都会晕厥倒地,却死死攥着陆寻畸变的手腕,指尖掐进他血肉里,用尽全力将他往前方拽,不让失控的鬼群将他拖拽进无尽黑暗。
短短几十米的路,遍地都是腐烂血肉、枯骨残渣,怨鬼层层围堵,杀之不尽,他们走了整整十分钟,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挣扎,浑身伤口溃烂流脓,力气彻底耗尽,数次被鬼群扑倒,又拼尽全力爬起来,终于奄奄一息地挪到了冷库门前。
厚重的冷库大门早已被铁锈与黑血焊死,门缝里源源不断往外淌着粘稠腥臭的黑血,血滴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几只高级厉鬼带着蚀骨剧毒的阴煞之气,化作漆黑利爪,避开缠斗的程野,直扑毫无防备的陆寻后背,要在他毁阵之前,将他彻底击杀,永绝后患。
程野余光瞥见那致命杀机,几乎是凭着本能,毫无迟疑地转身,用自己的后背死死护住陆寻,硬生生扛下这几道阴煞攻击。
阴煞之气瞬间洞穿他的肩头,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猛地踉跄,肩头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洞。
黑紫色的阴气瞬间蚀碎肩骨,腐烂血肉外翻,鲜血狂喷而出,他喉间涌上浓烈的腥甜,一口热血直接喷溅在地面,却死死咬紧牙关,双腿撑着地面,挺直身躯挡住所有后续攻击,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决绝的狠厉:“快!!别管我!!”
陆寻双目赤红如血,彻底放弃压制体内暴走的诅咒,任由灾厄煞气啃噬自己的肉身与神魂,他倾狠狠将利爪扎进锈蚀的铁门,疯狂撕扯,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怨气尖啸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剧痛、神魂动荡。
厚重的铁门在他玉石俱焚的攻势下,轰然倒塌,碎成数块。
门后,是堆积如山的枯骨,人骨、碎骨、残缺的骸骨堆到半人高,地上淌着粘稠的黑血,中央静静矗立着一座用人骨、风干头皮、鲜活血肉堆砌而成的祭台,祭台上刻满扭曲的血色符文,源源不断地往外散发着暴戾的血腥怨气,这便是灵异局高层豢养凶煞、布下死局的实验阵眼,是无数亡魂的埋骨之地。
陆寻纵身扑向祭台,漆黑利爪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狠狠拍在祭台之上。
刺耳至极的碎裂声轰然炸开,祭台瞬间崩塌,人骨、头皮、血肉碎成一地残渣,血色符文瞬间黯淡枯萎,遍布厂区的暗红血纹寸寸崩裂、彻底消散,笼罩整片屠宰场的厚重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退去。
失去阵法加持的怨鬼、残魂、畸变凶煞,瞬间变得脆弱不堪,在林知雾残余的净化白光中,发出凄厉的尖啸,一点点消融成飞灰,再无半点威胁。
危机彻底解除的那一刻,三人浑身力气彻底抽空,再也支撑不住,同时重重瘫倒在满是血污、碎骨的地面上,连一根手指、一次呼吸都觉得剧痛难忍,彻底动弹不得。
他们终于活下来了,可这场胜利,是用半条性命、满身溃烂入骨的伤口、被啃噬得残破不堪的神魂换来的,每一步都是濒死的挣扎,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煎熬,是在鬼门关里,硬生生抢来的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