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01:00 熄灯后睁眼

——“多数的那一个，会被宿舍除名。”
突然宿舍灯光再次熄灭。
这次不是“滋啦”闪烁，而是“啪”一声干脆利落，像有人拔了总闸。
整个404瞬间被扔进浓墨缸，连呼吸都被染黑。
林晚僵在原地，掌心的红线隐隐发烫，像嵌进一条细铁丝。
黑暗最浓稠的那几秒，她听见三种声音：
自己牙齿不受控的轻叩；
淡紫帘布后复读机磁带倒转的“嘶嘶”；
以及——
“一、二、三、四。”
有人在数人数。
声音甜软，像含化了的奶糖，却带着空旷的回响，是林可欣。
林晚毛孔集体倒立。
规则第四条闪电般划过脑海：
【规则4：熄灯后禁止确认宿舍人数。】
“确认”是什么意思？
默数算不算？
她还没想完，林可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像贴着地面爬过来：
“林晚，你少数了自己。”
“操……”
林晚后退半步，脚跟却撞到冰凉物体——是赵雪棠的拖鞋。
她记得赵雪棠闭眼后赤脚踩地，鞋应该留在床下，此刻却像被谁整齐摆好，鞋尖朝外，呈四十五度，像祭祀用的纸童。
她弯腰想摸，指尖却碰到一团潮湿头发，发丝自动缠绕，力道大得惊人，把她往床底拖。
林晚顺势蹲下，用另一只手握住床梯铁杠，死命往后缩。
“刺啦——”
头发被拉断，断口喷出腥臭液体，溅在她脚踝，灼烧般疼。
“别数。”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声在黑暗最深处响起，沙哑、短促，像被刀片刮过声带。
是苏灯——那个传说中只存在于“遗物”里的失踪学姐。
林晚后背撞上书桌，桌沿抵住肋骨，疼得她眼前金星乱冒。
她顺势摸向抽屉，里面应该有她带来的小型应急手电。
指尖碰到金属壳的一瞬，灯亮了。
不是宿舍灯，而是手电，她自己打开的。
光圈首先照到地面：
一滩黑色水迹，呈脚印形状，共四枚，脚尖一致朝门口，像有人曾并排站在她身后。
脚印之间，零星散落着指甲盖，一共八片，都带半月白，是新鲜拔下的。
再往前，淡紫帘布底部被掀起一条缝，缝里露出半张脸——
与她一模一样的脸，右颊褐痣，却因极度挤压而变形，像被液压机碾过，皮肤透明，血管清晰可见。
那只眼睛，没有瞳孔，白得发蓝，正透过帘缝丈量她。
林晚手一抖，光圈上移，照向天花板。
烟感器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盘旋的黑发，发尾系着一只小小铜铃铛，铃舌却被人抽走，只剩空壳。
黑发盘旋成数字：
“4”
光圈再扫，四张床铺尽收眼底：
左手上床，帘布紧闭，复读机指示灯灭；
右手上床，赵雪棠的被子叠成方正豆腐块，枕上摆着一支粉笔，粉笔尖对准她，像瞄准；
左手下床，纸箱完好，红字“苏灯”被水渍晕开，变成“苏0”；
右手下床——
她自己铺位，床单平整，却鼓起一个人形轮廓，头朝内，脚朝外，双手交叠在胸，像守灵纸人。
鼓起的“脸”部位，被黑发缝死，发结打成“4”字。
林晚喉咙发出一声哽咽，她意识到，宿舍在“制造”第四个她。
多数的那一个，会被宿舍除名。
她必须让“人数”回到三。
怎么做？
毁掉多余的那个“自己”？
还是——
让宿舍以为“她”从未存在？
手电光开始闪烁，电量告急。
光圈缩小的瞬间，她瞥见门后贴着的全身镜——
就是自己刚进宿舍照的那面镜子，明明已被她转向，此刻却再次正对室内。
镜子里，404灯火通明，四张床满满当当：
林可欣拉帘背单词；
赵雪棠板书“1+1=2”；
苏灯靠在床上看书，封面写着《存在与时间》；
第四个“林晚”坐在她此刻的位置，抬头对镜外她笑，嘴唇开合：
“我才是真的。”
手电熄灭。
黑暗重新合拢，像一块湿布捂住口鼻。
林晚听见自己心跳被放大成鼓，鼓面贴着耳膜。
她摸到口袋里的刀片，金属薄刃在指间轻颤，像求生的脉搏。
她深吸一口气，在绝对黑暗里举起刀，对准自己手腕——
不是割脉，而是划向校服腕带上的姓名绣。
“林晚”两字的绣线被割断，线头抽离，轻飘飘落在地面。
与此同时，镜子方向传来“哗啦”一声脆响，像有人把整块玻璃推进深渊。
宿舍灯突然大亮。
黑暗撤退得过于迅速，她眼前一阵发白。
四张床空了：
林可欣帘布大开，床上只剩复读机，磁带被抽出一截，形成“4”字；
赵雪棠豆腐块被掀开，粉笔断成两截，断面拼成“0”；
纸箱塌陷，“苏灯”字迹剥落，只剩“氵”；
她自己床上的“人形”瘪下去，黑发枯萎，化成灰白粉末。
地面脚印、指甲、水迹，全部消失。
只剩她割下的姓名绣线，红白两色，扭曲成“4”与“0”的合体。
林晚瘫坐在地，手腕内侧一道浅口渗出血珠，血滴落地，竟发出“叮”一声，像珠子碰玻璃。
她低头看表：01:04。
规则4，结束。
人数回到三。
可她知道，404只是暂时满意。
下一次熄灯，数数的又会是谁？
窗外，老槐树最后一条健康侧枝“啪”一声折断，断口呈诡异弧度，像被谁掰成数字“5”。
林晚顺着声音望去，看见树影投在地板，正缓缓蠕动，组成新的等式：
“4-1=5”
她盯着那多出来的“1”，忽然不确定——
被减掉的，究竟是哪一个“我”。
此时的林晚，决定今晚上不睡先熬过这一晚，等明天一早就换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