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章:珠双玦
箭雨如蝗。
苏凛将苏晚晚护在身后,剑光如雪,每一剑必取一人性命。苏澈银针疾射,专攻穴位,中者立毙。但黑衣人太多,且训练有素,渐渐将三人逼至陵墓死角。
“晚晚,把盒子给我!”萧景琰的声音从黑衣人后方传来,他骑在马上,面色冷峻,“交出来,我保你性命!”
“三殿下好大的口气。”苏晚晚冷笑,“勾结北疆,私闯妃陵,这些罪状够你削爵圈禁了!”
萧景琰眼神一厉:“既如此,就别怪本宫无情!”他挥手,“杀!留下苏晚晚活口!”
黑衣人攻势更猛。苏凛肩头旧伤崩裂,鲜血染红衣袍。苏澈银针用尽,夺刀而战,背上又添新伤。苏晚晚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怀中锦盒上。
不能死在这里。
她想起母亲十六年的隐忍,想起父亲生死未卜,想起三个哥哥的守护——她绝不能死!
“大哥,三哥,往东突围!”苏晚晚厉声道,“东面有禁军哨岗!”
苏凛会意,剑气暴涨,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三人且战且退,逃入东面密林。黑衣人紧追不舍,箭矢不断从耳边掠过。
就在此时,林中忽然响起号角声。
马蹄如雷,火把如龙。一队黑甲骑兵从林中杀出,为首将领张弓搭箭,一箭射落追得最近的黑衣人。
“禁军在此,谁敢造次!”
是苏凛的副将。
“将军!”副将看见苏凛受伤,脸色大变,“属下来迟!”
“不迟。”苏凛剑指萧景琰,“拿下三皇子,他勾结北疆,谋害县主!”
萧景琰脸色惨白:“苏凛你敢!我是皇子!”
“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苏凛一字一句,“拿下!”
禁军一拥而上。萧景琰的亲卫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被制服。萧景琰被押下马时,死死盯着苏晚晚:“你以为你赢了吗?北疆使团将至,赫连枭不会放过你!”
苏晚晚走到他面前,俯身低语:“那就让他来。”
她眼中冷意让萧景琰打了个寒颤。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骨子里有多狠。
“带回宫,面圣。”苏凛下令。
“等等。”苏晚晚从怀中取出密诏副本——她早已誊抄一份,原件和王玺已让苏澈先送回府。“这份密诏,足以证明三殿下与北疆勾结,意图谋反。”
萧景琰瞳孔骤缩:“你……”
“我什么?”苏晚晚微笑,“三殿下,棋差一着,满盘皆输。”
萧景琰被押走时,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那眼神怨毒如蛇。
回府路上,苏晚晚靠在车壁上,浑身脱力。手臂伤口深可见骨,苏澈正在为她包扎。
“疼吗?”他问。
“疼。”苏晚晚诚实回答,“但值得。”
至少,拔掉了一颗毒牙。
回到相府,天已微亮。苏砚等在门口,看见他们浑身是血,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无碍。”苏凛摆手,“萧景琰已拿下,正在宫中受审。”
苏晚晚将王玺和密诏原件交给苏砚:“二哥,收好。”
苏砚接过,眼神复杂:“晚晚,你真的决定要趟这浑水?”
“已经趟了。”苏晚晚疲惫一笑,“从我知道身世那天起,就避不开了。”
三日后,宫中传来消息。
皇帝震怒,削去萧景琰皇子封号,圈禁宗人府。参与此事的北疆细作尽数处死。但皇帝未公开萧景琰勾结北疆的罪名,只说“行为不端,有失皇子体统”。
这是保全皇家颜面,也是警告——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人。
太后召苏晚晚入宫,屏退左右后,第一句话是:“皇帝知道你取了王玺。”
苏晚晚心中一紧:“陛下他……”
“他没说什么。”太后眼神深邃,“但他看了密诏,看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早朝,下旨加强北境边防,并命礼部准备接待北疆使团。”
这是要正面应对了。
“晚晚,”太后握住她的手,“皇帝欠宸妃一条命,如今欠你一个人情。他虽未明说,但心中明白。北疆使团之事,他会站在你这边。”
“陛下为何……”
“因为愧疚。”太后苦笑,“也因为,他终究是皇帝,知道什么对天启最有利。赫连枭暴虐,北疆百姓苦不堪言。若你能扶持正统继位,北疆内乱,天启边疆可安数十年。”
原来如此。
皇帝看重的不是亲情,不是公道,而是利益。但这样也好,至少她有了靠山。
“使团还有半月抵京。”太后道,“这半月,你要做好准备。赫连枭必会派人暗杀你,夺回王玺。”
“晚晚明白。”
从慈宁宫出来,苏晚晚去了宗人府。
萧景琰被关在最深处的院子,见到她时,他披头散发,已无往日风采。
“来看我笑话?”他冷笑。
“来看你最后一面。”苏晚晚平静道,“三殿下——不,现在该叫萧景琰了。你可知为何败?”
萧景琰瞪着她。
“因为你太贪。”苏晚晚淡淡道,“既要皇位,又要北疆支持,还想利用我得到王玺。贪多嚼不烂,终有一日会撑死。”
萧景琰沉默良久,忽然大笑:“你说得对。我贪,我蠢。但苏晚晚,你以为你能笑到最后?赫连枭不会放过你,皇帝也不会真正信你。你和我,都是棋子。”
“或许。”苏晚晚转身,“但至少,我这颗棋子,要自己决定落在哪里。”
她离开宗人府时,夕阳正好。金光洒在宫墙上,庄严肃穆。
回到相府,三个哥哥都在等她。
“晚晚,”苏砚先开口,“北疆使团入京在即,你可想好对策?”
苏晚晚点头:“我想见一个人。”
“谁?”
“北疆使团副使,赫连灼。”苏晚晚道,“他是伯父赫连霆的旧部,父亲的好友。太后说,此人可信。”
苏澈皱眉:“太冒险。”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苏晚晚眼神坚定,“我要用王玺和密诏,换赫连灼的支持,推翻赫连枭。”
苏凛看着她:“你决定去北疆?”
“不。”苏晚晚摇头,“我要让赫连灼带回北疆,拥立父亲——如果他还活着。若父亲不归,便从赫连霆一脉中择贤者立之。”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她不贪北疆王位,只求拨乱反正。
“我陪你去见赫连灼。”苏凛道。
“我也去。”苏澈、苏砚齐声。
苏晚晚眼眶发热:“好。”
五日后,北疆使团入京。
迎接宴上,苏晚晚以县主身份出席。她穿着北疆服饰——这是特意准备的,白衣绣金,头戴狼头银饰,腕上缠着母亲给的翡翠镯子。
当她步入大殿时,满堂寂静。
太像了。不只是像宸妃,更像北疆王族的女子,那种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冷傲。
赫连灼看见她时,手中酒杯落地。他年约四十,面容刚毅,眼中满是震惊。
宴至一半,苏晚晚借口更衣离席。在御花园的约定地点,赫连灼已在等候。
“你……”他声音颤抖,“你是晚月的女儿?”
“是。”苏晚晚取出狼头戒指,“赫连叔叔可还认得此物?”
赫连灼接过戒指,老泪纵横:“朔弟的戒指……他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苏晚晚如实道,“但我想请赫连叔叔帮我找他,也帮北疆找回正统。”
她取出王玺和密诏。
赫连灼跪地行礼:“公主殿下。”
“我不是公主。”苏晚晚扶起他,“我只是赫连朔的女儿。赫连叔叔,您愿意帮我吗?”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赫连灼眼神坚定,“赫连枭暴虐,北疆百姓苦不堪言。王玺和密诏在手,旧部必会响应。只是……”他犹豫,“公主不随臣回北疆?”
“我现在不能去。”苏晚晚道,“天启这边还有未了之事。但我会写信给父亲——若他还活着,告诉他,女儿等他回家。”
赫连灼重重点头:“臣定不负所托。”
三日后,赫连灼启程回国。临行前,他交给苏晚晚一枚令牌:“这是北疆王族暗卫令,凭此令可调动潜伏在天启的北疆暗卫。公主保重。”
苏晚晚收下令牌,目送使团远去。
她知道,北疆的风暴即将掀起。而她,已种下火种。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晚开始整顿府中,学习北疆语言和风俗。三个哥哥轮流教她——苏凛教兵法谋略,苏砚教人情世故,苏澈教医毒之术。
她像一块海绵,拼命吸收一切知识。因为她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她必须足够强大。
三个月后,北疆传来消息:赫连灼联合旧部起兵,拥立赫连霆之子赫连烬为新王。赫连枭兵败身亡,北疆内乱平定。
同时传来的,还有另一条消息——赫连朔还活着。
他在北疆边境隐居十六年,因重伤失忆,直到看见赫连灼带去的狼头戒指和女儿的信,才想起一切。
“父亲……要回来了。”苏晚晚握着信,泪流满面。
苏凛三人站在她身后,眼神温柔。
“晚晚,”苏砚轻声道,“你做到了。”
是的,她做到了。
为父母正名,为北疆拨乱反正,也为自己找到了归宿。
又过一月,赫连朔抵京。
相见那日,苏晚晚等在城门外。当那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子下马走来时,她一眼就认出了他——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和她梦里的一模一样。
“晚晚……”赫连朔声音哽咽。
“父亲。”苏晚晚跪下,“女儿不孝,让您受苦了。”
赫连朔扶起她,仔细端详,泪如雨下:“像,太像你母亲了……”
父女相认,恍如隔世。
赫连朔在京中住了半月,将北疆王位正式传给赫连烬,自己只保留亲王封号。他说:“我欠晚月和晚秋太多,余生只想陪在女儿身边。”
皇帝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北疆新王亲天启,边疆安定,这是最好的结果。
秋日,太后在慈宁宫设家宴。
席间,太后将翡翠镯子重新戴在苏晚晚腕上:“这次,是真的物归原主了。”
皇帝也赐下厚赏,并下旨:封苏晚晚为“安宁公主”,享双俸禄,可自由出入宫廷、北疆。
这是承认了她的双重身份。
宴后,苏晚晚与父亲在御花园散步。
“晚晚,”赫连朔问,“你可愿随父亲回北疆看看?你母亲葬在那里。”
苏晚晚点头:“愿意。但父亲,我想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治好三哥的腿。”
苏澈的腿在西山那夜为护她而重伤,虽经医治,仍落下病根,阴雨天便疼痛难忍。这是苏晚晚心中一根刺。
赫连朔笑了:“你三哥的腿,我已经治好了。”
“什么?”
“北疆有种秘药,可续筋接骨。我带来的药,今早已经给他用上了。”赫连朔眼神慈爱,“晚晚,你三个哥哥为你付出太多,父亲都记在心里。”
苏晚晚眼眶又湿了。
“还有,”赫连朔压低声音,“你与苏澈……”
苏晚晚脸一红:“父亲!”
“父亲不是瞎子。”赫连朔笑道,“那孩子为你拼命,你看他的眼神也不一般。若有意,父亲替你做主。”
“我……”苏晚晚低头,“我还想再等等。”
等什么?她也不知道。只是觉得,一切刚刚安定,不必急着决定。
赫连朔也不勉强:“好,都依你。”
转眼又到年关。
这是苏晚晚在京城过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全家团圆的新年。父亲赫连朔,三个哥哥,还有从北疆赶来团聚的赫连烬——如今该叫北疆王了。
年夜饭上,赫连烬举杯:“敬晚晚妹妹,没有你,北疆不会有今日太平。”
苏晚晚举杯回敬:“敬哥哥们,没有你们,我活不到今日。”
苏凛、苏砚、苏澈相视而笑,一饮而尽。
饭后,苏晚晚独自走到院中看雪。这是今冬第一场雪,纷纷扬扬,让她想起那些关于雪地的梦。
原来那不是梦,是血脉里的记忆。
“冷吗?”苏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为她披上披风。
“不冷。”苏晚晚回头,“三哥的腿可还疼?”
“不疼了。”苏澈在她身边坐下,“谢谢你父亲。”
“该我谢三哥。”苏晚晚看着他,“若无三哥,我早就死了。”
苏澈摇头:“是你自己坚强。”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庭院。两人并肩坐着,看雪落无声。
许久,苏澈忽然问:“晚晚,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苏晚晚想了想:“想先去北疆看看母亲,然后回江南住一阵子,再去看看大漠草原……天下很大,我想都去看看。”
“一个人?”
苏晚晚转头看他,眼中映着雪光:“三哥愿意陪我吗?”
苏澈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愿意。天涯海角,都陪你。”
苏晚晚也笑了,握住他的手。
雪夜静谧,岁月静好。
她知道,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不再害怕。
因为她有家,有爱,有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
如今,她可以堂堂正正地说:
“我是苏晚晚。赫连晚晚。”
无论哪个名字,都是她。
而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