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倒一英雄

距离张纳川去给孤儿院孩子送物资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张纳川的生活也慢慢步入了正轨。
可最近一直没地方给他当显眼包，这事情到一直困扰着他。
东田径场刚翻修，红色塑胶颗粒还泛着新漆的光，远远看去像一面巨大的伤口。
今天是大一体质测试，项目：1000 米。
电子计时牌立在终点，黑底红字，不断闪烁“3′50″、4′05″”，像催命符。
张纳川站在最后一排，穿一套洗得发灰的校队旧背心，号码簿“F042”被风掀起，呼啦呼啦拍在胸口。
他盯着自己的鞋带，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
“倒一=被全场注目=社死=达成显眼包KPI。”
想到这儿，他嘴角咧开，露出牙龈，笑得像个即将赴死的傻子。
起跑线前，体育老师老赵举着喇叭吼：
“全体都有，目标 4′30″，超时不给毕业证！”
人群发出轻微骚动，有人哀嚎有人摩拳。
张纳川环顾四周——
左侧是校田径队体育生，小腿比他人品还长；
右侧是娇小女生，呼吸都带着奶香。
他深吸一口冷冽空气，鼻腔里灌满塑胶与草汁混合的腥味，像打翻的化学试剂。
“预备——砰！”
发令枪炸响，所有人弹射出去。
张纳川刻意慢半拍，鞋底蹭着地面，像在丈量地球的周长。
第一圈 400 米，他稳稳落在队尾，与第一集团拉开 50 米。
看台上出现零星笑声：
“那谁？散步呢？”
“哈哈哈，F042 是来搞笑的吧！”
笑声像针，扎在耳膜，却让他通体舒畅——
“对，再多看我一眼！”
第二圈，呼吸开始急促，冷风灌进喉咙，像锯齿来回拉扯肺叶。
跑道上，脚步杂沓，尘土飞扬，阳光透过人缝在地面投下晃动的栅栏阴影。
张纳川盯着前方背影，数字“F006”一晃一晃，那是陈放——班长竞选败将，田径队大神。
“超我呀，废物！”陈放回头比了个中指。
张纳川咧嘴，回以更夸张的中指，却故意把步频降得更低，几乎原地踏步。
老赵在场边暴走，喇叭声音劈叉：
“F042！你跑快点会死啊！”
张纳川心里偷笑：“快了肯定不会死了，但肯定会没人看。”
第三圈过半，意外发生。
前方 10 米处，一个穿粉色卫衣的女生突然踉跄，像被剪断线的木偶，直挺挺倒向地面。
“扑通”一声闷响，红色跑道扬起细小尘埃。
周围人减速，却没人停步——体测规则：停下成绩作废。
女生脸朝下，号码簿“F119”被风掀起，黑发黏在嘴角，像折断的芦苇。
张纳川的脚先于大脑做出决定。
他一个跨步冲过去，膝盖磕地，颗粒塑胶磨破皮肤，钻心疼。
“喂，同学！”
他翻过女生肩膀，对方脸色煞白，唇色发紫，呼吸微弱。
脑海里，上一世画面闪回——
他在同样的跑道摔倒，没人扶，掌心嵌满砂粒，血珠像红雪。
“靠，老子最见不得这个！”
他拦腰抱起女生，像抱一团湿透的棉花，死沉。
看台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刷”地聚焦。
老赵喇叭都忘了吼，张着嘴看。
张纳川深吸一口气，鼻腔灌满女生头发上的草莓洗发水味，与血腥味交织。
“让一让！”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劲。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缝，红色跑道像被劈开的红海。
医务室在东看台后侧，距离 300 米。
张纳川抱着一个人，开始冲刺。
号码簿被风撕得哗啦作响，膝盖伤口每跑一步就渗出血珠，在跑道点出斑驳“梅花”。
看台上爆发惊呼：
“卧槽！牛啊！”
“这负重冲刺！”
手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他，像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张纳川却听不见，他只听见自己心跳——
砰！砰！砰！
冲进医务室，他“哐”地踹开门，把女生平放担架。
校医迅速接上氧气，测量血压。
“低血糖加运动性休克，再晚两分钟可就要进医院了。”
张纳川瘫坐地板，汗水顺着下巴滴成线，膝盖血迹干涸成褐。
他抬头，看见白色天花板在旋转，耳边却响起潮水般掌声——
从看台方向涌来，隔着墙壁，依旧震耳。
十分钟后，女生苏醒，睫毛颤了颤，像蝶翼扇动。
“别动，你在输液。”校医轻声说。
她偏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门口那个湿透的少年身上。
张纳川咧嘴，笑得牙龈外露，比了个“OK”。
女生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鸣：“谢谢……”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
社死也好，显眼包也罢，都不重要了。
被需要的感觉，像一束光，照进心脏最暗的角落。
回操场的路上，老赵迎面走来，脸上带着复杂的羞愧与欣赏。
“F042，成绩作废，但——”
他抬手，狠狠拍了拍张纳川肩膀：“好样的！”
看台上，不知谁带头，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有人喊：“英雄！”
有人吹口哨，声音尖亮划破天空。
张纳川站在跑道尽头，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红毯。
他低头，看见膝盖上的血与灰混成污黑，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