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初遇,雨夜里的伞
入夏的傍晚,天色总是沉得格外快,厚重的乌云层层叠叠压在城市上空,闷得人喘不过气。苏佳慧抱着一沓画稿,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还只是零星飘着几点雨丝,她没太在意,想着赶紧走到前面街角的咖啡馆,把手里赶了三天的插画终稿改完,就能交给合作方了。
她今年二十三岁,刚毕业没多久,凭着一腔热爱和扎实的功底,成了一名自由插画师。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意外离世,她辗转在各个亲戚家生活,寄人篱下的日子,让她早早学会了看人脸色,习惯了懂事、讨好,从不肯轻易麻烦别人。哪怕是加班到深夜,哪怕身上没带伞,她也只会默默想着自己解决,从不会主动向谁求助。
咖啡馆就在朱屿皓的建筑事务所楼下,装修简约安静,是她常来赶稿的地方。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苏佳慧把画稿平铺在桌上,又拿出平板,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勾勒、修改。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垂着的眉眼上,衬得她原本柔和的脸庞,多了几分专注的韧劲。她就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即便历经风雨,也始终向着有光的地方生长,温柔,却又无比坚韧。
合作方的要求格外苛刻,一幅插画反复修改了四五次,苏佳慧没有半句抱怨,只是耐着性子一点点调整细节。她太珍惜每一个工作机会了,从小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明白只有自己足够努力,才能在这座城市站稳脚跟,才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小天地。
等她终于把终稿定稿,发送给合作方的时候,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早已是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作响,视线被密密麻麻的雨帘模糊,街边的路灯晕开一圈圈橘色的光,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车辆疾驰而过,溅起高高的水花。风裹着雨水,吹得街边的树枝疯狂摇晃,这样的暴雨天,别说打车,就连想找个人拼伞都难。
苏佳慧微微蹙起眉,伸手摸了摸身侧的背包,里面空空的,确实没有带伞。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咖啡馆的店员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打烊了。
她不好意思再多逗留,只能收拾好画稿和平板,背好背包,慢慢走到咖啡馆门口,站在屋檐下,望着眼前无边的雨幕发呆。
晚风夹着雨丝吹在脸上,带着微凉的湿意,苏佳慧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薄外套。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体质偏弱,淋了雨肯定会生病,可眼下这情况,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想给闺蜜邓瑜薇打电话,又想起邓瑜薇今天加班到很晚,不忍心再麻烦她冒雨来接自己。
就这样站在原地,苏佳慧看着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眼底渐渐泛起一丝无措。她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等雨小一点,再一路跑着去附近的地铁站,哪怕淋点雨,也总能回家。
就在她低头看着地面,满心纠结的时候,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从旁边的建筑事务所大门走了出来。
朱屿皓刚结束一场冗长的商务应酬,推掉了客户的酒局,脸色带着几分应酬后的疲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清冷疏离。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形挺拔,眉眼深邃,五官精致却没有半分暖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寒冰,让人不敢靠近。
他是这家顶尖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年仅二十五岁,就凭借过人的天赋和能力,在行业内站稳脚跟,是旁人眼中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孤独冰冷的心。
童年里充斥着父母无休止的争吵和无尽的冷暴力,他从小就活在沉默和压抑里,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也从未被人真心爱过。久而久之,他学会了用冷漠武装自己,封闭内心,不相信感情,不相信温暖,更不相信自己值得被爱。他的世界,一直都是一片死寂的灰色,没有光,没有温度,只有他一个人,守着无边的孤独,过了一年又一年。
对于身边的人和事,他向来漠不关心,能让他停下脚步多看一眼的东西,少之又少。
可今晚,当他走到路边,准备叫司机开车的时候,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咖啡馆屋檐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女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长发简单地披在身后,微微低着头,肩膀微微收紧,看起来单薄又孤单。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沓画稿,像是在守护什么珍贵的东西,站在狂风暴雨里,像一片随时会被吹走的落叶。
朱屿皓的脚步,莫名顿住了。
他向来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换做平时,他会径直上车,离开这个喧嚣的雨夜,对这样的陌生人,不会有半分停留。可此刻,看着那个在雨夜里独自无助的女孩,他冰封的心湖,竟莫名泛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鬼使神差地,他停下了准备上车的动作,伸手从车后座拿了一把全新的黑色雨伞,转身朝着屋檐下走去。
皮鞋踩过积水的地面,溅起细微的水花,脚步声被雨声掩盖,苏佳慧全然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依旧低着头,想着该怎么冒雨回家。
直到一道清冽又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疏离,却又格外清晰:“你没带伞?”
苏佳慧猛地抬头,撞进了一双深邃冷冽的眼眸里。
男人就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周身的气息清冷又疏离,眉眼精致,却没什么表情,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难以接近。可他的眼神,却并没有太多恶意,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苏佳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连忙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好意思:“嗯,出来的时候没下雨,就没带伞,没想到突然下这么大。”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一样,带着雨后的温润,和他周身的清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朱屿皓看着她清澈又带着无措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手里的雨伞,轻轻递到了她面前:“拿着吧。”
苏佳慧又是一怔,看着他递过来的黑色雨伞,连忙摆手拒绝,语气满是客气:“不用不用,太麻烦您了,我等雨小一点就走,不能借您的伞。”
她从小就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更不想平白无故欠陌生人的人情,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朱屿皓却没有收回手,依旧保持着递伞的姿势,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拿着用,淋了雨会生病。”
他的语气很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苏佳慧看着他递过来的伞,又看了看窗外丝毫没有减弱的暴雨,心里满是感激。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接过了雨伞,伞柄上还残留着男人指尖的温度,微凉的,却让她在这个暴雨夜里,感受到了一丝难得的暖意。
“谢谢您,”苏佳慧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弯弯,露出了一个干净又温暖的笑容,“真的太感谢您了,请问您怎么称呼?我明天把伞还给您。”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像弯月一样,眼底盛满了星光,纯粹又明亮,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一束突如其来的光,硬生生穿透了朱屿皓世界里的层层阴霾,直直照进了他心底最柔软、最尘封的地方。
朱屿皓看着她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
他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人,见过各种刻意讨好、虚情假意的笑容,却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干净、温暖,带着满满善意的笑容。
就像一束阳光,猝不及防地,撞乱了他沉寂二十五年的心弦。
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朱屿皓。”
“朱先生,”苏佳慧认真地记下这个名字,眼里带着满满的真诚,“我叫苏佳慧,我明天一定把伞给您送过来,您在这栋楼里工作对吗?我直接送到您的公司就好。”
朱屿皓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看着她握紧了雨伞,依旧是那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久久没有散去。
“那朱先生,我先走了,真的非常感谢您。”苏佳慧对着他微微欠身,礼貌又客气,随后撑开雨伞,走进了漫天雨幕里。
黑色的伞面下,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远,走得很慢,却始终稳稳的,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画稿,也紧紧握着那把承载着陌生善意的雨伞,消失在雨帘深处。
朱屿皓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雨依旧在下,狂风依旧呼啸,可他心里那片长久的灰色,却好像在刚才,被那个女孩的笑容,染上了一丝淡淡的、从未有过的色彩。
他向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不信什么突如其来的心动,可刚才苏佳慧抬头笑起来的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平静无波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么多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漠疏离,习惯了对所有事情漠不关心,可这个雨夜,这个陌生的女孩,这束突如其来的光,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封闭已久的世界。
司机把车开到他身边,轻声提醒他上车,朱屿皓才缓缓收回目光,敛去眼底所有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弯腰坐进了车里。
车子缓缓驶入雨幕,朱屿皓靠在车后座,闭上眼,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刚才女孩抬头微笑的模样,干净,温暖,像一束光,照亮了他漆黑的世界。
而另一边,苏佳慧撑着那把黑色的雨伞,走在暴雨里,伞外是狂风骤雨,伞下却一片安稳。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雨伞,嘴角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
从小到大都在看人脸色、独自承受风雨的她,很少感受到这样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目的的善意。那个叫朱屿皓的男人,看着冷漠疏离,却有着一颗温柔的心。
她紧紧握着伞柄,心里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准时把伞还给他,好好感谢这位在雨夜里,给了她一方安稳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