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暗涌
顾衍之是在第三周开始不对劲的。
那天下午他让樊安送咖啡进来，她端着杯子推门而入，动作不再战战兢兢，把咖啡放在他右手边后退一步等他说话。
顾衍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抬起眼看了樊安一眼，发现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他没见过的东西——那层薄薄的水雾散了，露出底下清澈的、安静的光。那种光不是因为他。顾衍之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能这么确定，但他就是知道。
“出去吧。”他说，语气比平时更冷。樊安转身走出去。顾衍之拿起内线电话拨给行政部：“最近有人经常来公司找我的秘书吗？”行政部回答：“最近两周，有一位宋小姐来过几次，是来找樊安小姐的。”
“宋跃飞？”
“是的。”顾衍之挂了电话，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宋跃飞，宋家的小女儿，世交家的千金，那个他认识了十几年、客客气气喊他一声“顾大哥”然后转身就走的女孩。她对他客气、疏离、礼貌，像对待任何一个不熟的世交家晚辈。他习惯了这种疏离，甚至觉得理所当然。
但现在，那个从来不正眼看他的宋跃飞，忽然频繁地出现在他的地盘上——不是来找他的，是来找他的秘书的。
他拿起手机给宋跃飞发消息：“你最近是不是跟我的秘书走得太近了？”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宋跃飞，樊安是我的员工，请你注意分寸。”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顾衍之盯着屏幕，指节泛白。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无视他。但宋跃飞敢——不是因为她有宋家撑腰，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在宋跃飞的世界里，他连一个值得被“在乎”的席位都没有。他告诉自己，他不在乎宋跃飞怎么对他，他真正在意的是樊安——那个长得像“她”的人，那个他招进来当替身的玩具。
玩具不应该被别人染指。他开始更加频繁地刁难樊安。行程表排好了，他说顺序不对让她重排；重排之后又说时间安排不合理再重排。
樊安每次都不反驳，只是点头说“好的”然后退出去。她不慌了，不怕他了。这个变化让顾衍之更加烦躁。他知道樊安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宋跃飞出现的那一天起。
那天晚上，顾衍之应酬喝了酒。席间有人提起了宋家，说宋家那个小女儿最近好像跟顾氏的一个员工走得很近，两个人经常一起吃饭逛街。顾衍之一杯接一杯地喝，回到公司已经快十点了。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发现走廊尽头的秘书工位上还亮着灯。樊安坐在那里，低头整理文件，台灯的光落在她安静的侧脸上。顾衍之走过去，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樊安抬起头，微微皱了皱眉：“顾总，您喝酒了？”顾衍之没有回答。他走到她面前，忽然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樊安僵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长得很像一个人？”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酒气。樊安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看着顾衍之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但看的不是她。她早就猜到了——从入职第一天那个眼神，从茶水间听到的对话。
她是替身。
“像谁？”她的声音很轻。“你不配知道。”顾衍之松开手，退后一步，冷冷地看着她，“你不过是长得像她而已。别以为有人对你好，你就真是什么人物了。宋跃飞对你好，你以为她是真心？她不过是闲着没事做，拿你当消遣。”
樊安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她的下巴被捏得有些疼，但她没有伸手去揉。她看着顾衍之，看了很久。酒醉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眼神涣散却透着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他在乎的不是她，是“他的东西”被别人碰了。她忽然觉得他不值得她害怕了。
她站起来，把整理好的文件放进包里，拉上拉链。“顾总，我是谁，我自己知道。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宋跃飞是不是真心的，我也知道。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她拎着包，绕过顾衍之，走出了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某种决绝的倒计时。
顾衍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樊安走出顾氏大楼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
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星星。她打开手机，翻到宋跃飞的聊天框，打了几个字：“跃飞，谢谢你。”发出去。三秒后回复来了：“谢什么谢？大晚上的说这种话，你是不是哭了？”
樊安看着那行字，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她没有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走下台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宋跃飞坐在墨绿色的丝绒沙发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跃飞，谢谢你”，眉头皱了起来。她等了一分钟，没有新消息。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
她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樊安，你在哪？”宋跃飞的声音里没有平时的嬉笑。
“在地铁上，回家的路上。”樊安的声音有些哑。
“顾衍之欺负你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没有，就是今天有点累。”宋跃飞没有再追问。“行，那你早点休息。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明天你就知道了。晚安。”挂了电话，宋跃飞把手机放在沙发扶手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她知道原著里这一段——顾衍之喝了酒，说了伤人的话，樊安一个人躲起来哭了三天，然后回到公司继续当替身。
但这一世，她不会让樊安一个人扛了。她拿起手机，给大哥宋跃洲发了条消息：“哥，顾氏集团的顾衍之，你熟吗？”
宋跃洲回复很快：“不熟。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宋跃飞在心里记下了一笔。
顾衍之，你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