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告白与眼泪

南方大学的图书馆三楼，永远浸在一片静谧里。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被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书架的缝隙里，落在摊开的书页上，也落在陆妤纤长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摊着一本米白色笔记本，笔尖在纸上轻轻滑动，墨蓝色的字迹渐渐晕开——
她在写一首关于春天的诗，可诗句里的暖意，却总像隔着一层薄纱，透不出心底的柔软。
周围很静，只有翻书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偶尔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陆妤的注意力全在笔尖上，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几分慌乱，几分急切，最后停在了她的桌前。
陆妤疑惑地抬起头，阳光恰好落在来人的脸上，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看清那张脸时，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季骁。
他的样子有些憔悴，眼睛里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眼窝微微凹陷，显然是很久没有睡好。
脸颊比平时苍白了不少，嘴唇也没了往日的红润，带着一丝干涩的起皮。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奶茶杯，是她喜欢的三分糖珍珠奶茶。
“陆妤。”季骁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急切。
陆妤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忙合上笔记本，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声响。
“季骁，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干涩，眼神不自觉地闪躲着，不敢直视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季骁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焦急、不安，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委屈，像一只被误解、受了伤的小兽。
“你为什么躲我？”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我哪里让你不舒服了？你告诉我，我改。”
陆妤的心猛地一揪，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慌乱地摇着头，声音也跟着发抖：
“我没有……我没有躲你……”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的辩解有多苍白——
这几天，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遇到季骁的地方，他发来的微信，她也总是隔很久才回复，甚至干脆不回。
“没有？”季骁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引得周围几个看书的同学纷纷侧目，好奇地朝他们这边看来。
“那你为什么从不及时回我消息？为什么上次在食堂看到我，转身就走？为什么我找你，你总说在忙？”
他的质问像一颗颗小石子，砸在陆妤的心上，让她无处遁形。
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半是羞赧，一半是慌乱，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等她辩解，季骁突然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肩膀。
他的手掌很暖，带着微微的薄汗，力道却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他微微俯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执拗：“陆妤，我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急，却像一道惊雷，在陆妤的耳边炸开。
“从第一次在开学典礼上看到你，你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安安静静待在角落里，我就喜欢你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我喜欢你低头看书时认真的样子，喜欢你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喜欢你明明很脆弱，却总是装作坚强的样子。陆妤，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格外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眼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有好奇，有惊讶，也有善意的笑意。那些目光像无形的压力，压得陆妤喘不过气。
她的脸瞬间红透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季骁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像要把他灼伤。
“我不值得……”她哽咽着，声音细若蚊蚋，却充满了浓浓的自卑和痛苦，“我不配……季骁，你值得更好的，不是我这样的人。”
她想起自己支离破碎的家庭，想起母亲早逝后，父亲整日酗酒、打骂她的日子，想起那些在黑暗里独自舔舐伤口的夜晚。
她就像一个被打碎过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娃娃，满身都是裂痕。
怎么配得上季骁这样干净、温暖，像阳光一样的人？
她怕自己的阴暗，会玷污他的光明；怕自己的过去，会拖累他的未来。
季骁看着她流泪的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密密麻麻的疼痛顺着神经蔓延，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带着阳光晒过的青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少年的汗味，熟悉又安心
“傻瓜。”他的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你配不配，我说了算。”
陆妤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紧绷着，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本笔记本。
可季骁的怀抱太温暖，太有力量，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包裹在里面，隔绝了所有的不安和恐惧。
她能清晰地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咚咚咚”，沉稳而坚定，像一种无声的承诺。
渐渐地，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双手不自觉地抬起，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不安、自卑，在这一刻全都爆发出来，眼泪越流越多，打湿了他胸前的蓝色球衣，晕开了一片深色的水渍。
季骁感受到怀里人的颤抖，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让她感受到自己所有的在意和坚定。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声音低沉而温柔：“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妤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身体还在微微抽噎。
她慢慢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季骁。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温柔，方才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在意。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被感动的温热，有对未来的害怕，还有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期待。
“季骁……”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还有些哽咽。
季骁笑了，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残留的泪痕。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是常年打篮球留下的薄茧，可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什么都不用说，我都知道。”他笑着，眼里重新盛满了细碎的阳光。
“我知道你害怕，知道你不安，没关系，我等你，等你慢慢放下心防，等你相信，你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那一刻，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相拥的身影拉得很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奶茶香，还有一丝甜丝丝的、属于爱情的味道。
从那天起，陆妤和季骁正式在一起了。
他们一起去上早八的课，季骁总会提前买好温热的早餐，在教学楼楼下等她；
他们一起去食堂吃饭，季骁会把她不喜欢的香菜挑出来，把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夹到她碗里；他们一起在傍晚的校园里散步，季骁的手总是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让她无比安心。
陆妤的脸上开始有了越来越多的笑容，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低着头，把自己藏在角落里。
她会笑着和季骁分享课堂上的趣事，会挽着他的胳膊，在林荫道上慢悠悠地走着。
会在他打篮球时，坐在场边，安静地看着他在阳光下奔跑、跳跃。
她开始尝试着放下过去的阴影，尝试着去接受季骁的爱，尝试着去相信，自己也值得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呵护，值得拥有这样美好的爱情。
苏晴看到陆妤的变化，比谁都开心。
一次课间，她拉着陆妤的手，笑着说：
“你看，我就说吧，爱情就是这样神奇。只要你勇敢地迈出一步，不逃避，不退缩，就一定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陆妤笑着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和同学说话的季骁。
他像是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头朝她看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还朝她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耀眼又温暖。
陆妤看着他，心里充满了感激。
她知道，是季骁的出现，像一束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是季骁的爱，让她重新找回了自己，让她相信，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幸福。
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不安和恐惧，但她知道，季骁会一直陪着她，牵着她的手，一起走向充满阳光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