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星星项链

医院的白墙终究困不住心底的向往。
季骁在一次化疗间隙，攥着陆妤的手，眼神亮得像藏了星光：“妤妤，我想出院，带你去云南。”
陆妤愣了愣，看着他苍白却坚定的脸，眼眶先红了。
她知道他的身体经不起折腾，可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终究舍不得拒绝。
“好，”她轻轻点头，指尖摩挲着他手背的针孔，“我陪你去。”
办理出院手续那天，陈屿来送他们，塞给季骁一大袋药，皱着眉叮嘱：“按时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季骁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应下，可转身时，脚步还是晃了晃，陆妤赶紧扶住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飞机落地大理时，阳光正好。
风里带着洱海特有的咸湿气息，混着路边格桑花的清香，吹散了些许医院的消毒水味。
他们住在洱海边一间小小的民宿里，院子里种满了三角梅，殷红的花瓣爬满了院墙。
阳光透过雕花的木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也落在季骁苍白的脸上，给他添了几分血色。
季骁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身上盖着薄毯，看着陆妤在花丛中拍照。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被风吹起，手里举着相机，时不时弯腰凑近花朵，嘴角扬着灿烂的笑容。
像极了他们初见时，在开学典礼上安安静静待着的模样，却又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的牛皮日记本——
那是他偷偷从家里带来的，里面记录着他们从相识到相恋的点点滴滴。
他翻开本子，笔尖在纸上慢慢滑动，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些，却依旧带着认真：
“如果我走了，你要替我看看春天的大理，看三角梅爬满院墙；
替我看看夏天的海，看浪花拍打着沙滩；
替我看看秋天的落叶，看银杏铺满小路；
替我看看冬天的雪，看苍山银装素裹。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结婚，要幸福，要活得比我长，把我没来得及过的人生，一并过完。”
写完，他合上日记本，刚想藏回背包，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写什么呢，这么认真？”陆妤笑着走过来，伸手就抢过了日记本。
季骁慌忙去拦，却还是慢了一步。
她翻开本子，看到那些字的瞬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眶像被浸了水的棉花，瞬间就红了。
“季骁……”她的声音哽咽着，手指紧紧攥着日记本，指节泛白，“谁让你写这些的？我不看，我不要替你看什么春夏秋冬，你不许走，你要自己陪我看！”
话音刚落，她就拿起桌上的打火机，毫不犹豫地将日记本点燃。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映亮了她含泪的眼睛，纸页在火光中慢慢卷曲、燃烧，最后变成一堆黑色的灰烬，被风吹散在院子里。
季骁没有阻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他的怀抱依旧温暖，却比以前单薄了许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脊椎的轮廓。
“好，”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心疼，“我不走，我陪你，陪你看遍所有的春天和大海。”
陆妤靠在他的怀里，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打湿了他的衬衫，心里却又酸又暖。
她知道他的承诺或许难以实现，可此刻，她只想紧紧抱着他，抓住这短暂的温暖。
晚上，大理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像碎钻一样铺满了黑色的幕布，明亮又璀璨。
他们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盖着同一条薄毯，季骁的手臂轻轻环着她的肩膀，呼吸有些微促，却依旧笑着指着天上的星星：
“妤妤，你看那颗最亮的，像不像你？我的小星星，走到哪里都发光。”
陆妤靠在他的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阳光的气息，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她抬头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轻声问：“季骁，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记得我吗？”
“不许胡说。”季骁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又带着几分嗔怪。
“你要比我活得久，要好好活着，替我记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也记得我。”
她看着他眼里的星光，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抬手抱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季骁，我好爱你，真的好爱。”
季骁低头，轻轻吻掉她眼角的泪水，嘴唇带着微凉的温度，却无比温柔。“我也爱你，”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比你爱我，还要爱。”
那一夜，他们聊了很多，聊初见时的心动，聊篮球场的告白，聊夜市的烤串，聊海边的晚风，仿佛要把一辈子的话都说完。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洱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季骁说想去海边放风筝，陆妤拗不过他，只好陪着他去。
他们买了一只蓝色的风筝，上面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像极了曾经在篮球场上肆意奔跑的季骁。
到了海边，风很大，季骁想自己跑，可刚迈开脚步，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
陆妤赶紧扶住他，心疼地说：“我来跑，你拿着线就好。”
她拿起风筝，迎着风奔跑起来，白色的连衣裙在风里扬起，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季骁，抓紧线！”她回头笑着喊。
季骁握紧手里的线轴，看着风筝在风里慢慢升起，越飞越高，蓝色的身影在蓝天上格外显眼。他的脸上渐渐绽开笑容，眼里满是光亮，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妤妤，你看，我们也能让风筝飞得这么高！”
陆妤跑回他身边，挨着他坐下，和他一起握着线轴，看着风筝在天上自由地飞翔。
海风拂过他们的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那一刻，仿佛所有的病痛和烦恼都被吹散了，只剩下彼此和这美好的时光。
可幸福总是短暂的。
晚上回到民宿，季骁突然咳得很厉害，身体蜷缩在床边，双手紧紧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妤慌忙拍着他的后背，递上水，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咳了很久，他才慢慢缓过来，抓住陆妤的手，他的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妤妤，对不起，又让你担心了。”
“别说傻话。”陆妤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我们明天就回去，继续治疗，好不好？”
季骁看着她含泪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头，声音虚弱却坚定：
“好。但你要答应我，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不管我能不能陪在你身边，你都一定要好好活着，要开心，要幸福。”
“我答应你。”陆妤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你也要答应我，好好治病，不许放弃，我们还要一起看很多次洱海的日出，一起吃很多次烤串。”
“好，我答应你。”季骁笑着点头，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可等陆妤转身去给她倒温水时，他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消失了，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低下头，偷偷擦掉眼角的泪水，肩膀微微颤抖着。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那个“好好治病”的承诺，或许只是一句安慰她的谎言。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带着三角梅的清香，却吹不散房间里的压抑和不舍。
陆妤端着水回来时，看到的依旧是他温柔的笑容，却没看到他眼底深处那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眷恋。
这趟洱海之约，或许就是他们最后的时光。季骁心里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她能带着他的爱，好好地活下去，活成他期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