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洱海之约

从大理回来的那天，天空又飘起了细雨，像是在为这段短暂的美好落幕。
车子刚停在医院门口，季骁就忍不住咳嗽起来，身体靠在座椅上，虚弱得几乎坐不稳。
陆妤慌忙扶着他，指尖触到他单薄的病号服，只觉得一片冰凉，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越来越浓。
季骁重新住进了那间熟悉的病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将大理的阳光和海风隔绝在外。
化疗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的身体也越来越虚弱，原本就清瘦的脸庞变得更加凹陷，眼窝深陷，只剩下一双眼睛，偶尔还能闪过一丝光亮。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让陆妤去上课。
每天早上，陆妤想留在病房陪他，他就会皱起眉头，故意板起脸：“你不去上课，我就不吃药。”
陆妤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又疼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你这是耍赖。”她红着眼眶说。
季骁却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那你去上课，我就乖乖吃药，还会对着你笑。你不去，我就不笑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陆妤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因为他耽误学业，不想让自己一直沉浸在悲伤里。
她只好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
可走进教室，她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模糊又遥远。
她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心里满是对季骁的牵挂，担心他有没有按时吃药，担心他会不会突然不舒服。
课间的时候，苏晴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拉着她去图书馆散心。
可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陆妤却只是盯着窗外的银杏树发呆。
深秋的银杏叶已经黄了，一片片像小扇子一样，在风里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季骁说，等他好了，要和我一起看银杏叶落。”她轻声说，声音带着浓浓的失落，眼神里满是憧憬，又满是绝望。
“他说，要在银杏树下给我拍照，要捡最黄的叶子，做成书签送给我。”
苏晴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伸手轻轻抱住她，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慰：“会的，季骁一定会好起来的。等他好了，你们一定能一起看银杏叶落，一起做所有想做的事，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奇迹。”
陆妤靠在苏晴的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打湿了苏晴的衣服。
她也想相信，可季骁越来越虚弱的身体，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里的希望。
那天下午，陈屿来医院送东西，趁着季骁睡着，悄悄拉着陆妤走到走廊尽头。
“陆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沉重，“季骁他……每天都在写东西，写了很久了。我问他写什么，他说，要给你一个‘最后的礼物’。”
“最后的礼物？”陆妤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抓住陈屿的胳膊，急切地问，“他写了什么？是信吗？”
陈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藏得很严实，不让任何人看。他说，等合适的时候，会亲自交给你。”
陆妤回到病房时，季骁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低头写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赶紧合上笔记本，藏在枕头底下，抬头看向她，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在写什么呢？”陆妤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带着微微的颤抖。
季骁神秘地笑了笑，眨了眨眼睛：“秘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是给你的惊喜。”
陆妤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带着笑容的脸，心里又酸又暖，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告诉我。”
那天晚上，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声响。
季骁突然拉着陆妤的手，眼神认真地说：“妤妤，帮我录个视频好不好？”
陆妤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他：“录视频做什么？”
“就是想对你说几句话。”季骁笑了笑，没有多说，只是示意她拿出手机。
陆妤只好点点头，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季骁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直一些，他穿上了一件干净的病号服，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帽子，遮住了光溜溜的脑袋。
他看着镜头，眼神温柔而坚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陆妤，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可能已经走了。”
一句话，让陆妤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手里的手机因为颤抖而有些不稳。
季骁看着镜头，嘴角却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继续说：
“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很残忍，我也不想离开你，不想让你难过。”
“可我真的……撑不住了。”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要告诉你，我很爱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就爱上了，比你爱我，还要爱。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幸福、最开心的时光。”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因为我难过太久。”
“要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要结婚，要生一个可爱的宝宝，要过得幸福，过得开心。”他的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不舍。
“你要记得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季骁的男生，很爱很爱你。”
“但不要一直记得我的不好，要记得我们一起去过的洱海，一起吃过的烤串，一起在篮球场上的时光，记得我对你的好。”
“最后，陆妤，”他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陆妤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爱你，永远爱你。”
录完视频，季骁关掉了录像，靠在陆妤的肩上，身体微微颤抖着。“我是不是很啰嗦？”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陆妤摇摇头，伸手紧紧抱住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哽咽着说：
“不啰嗦，一点都不啰嗦，我喜欢听，我想听你说很多很多话，听一辈子。”
季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给自己力量。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很凉，却依旧紧紧地攥着她：“妤妤，我好累，想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陆妤帮他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调整好枕头的位置，让他睡得更舒服一些。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闭上眼睛，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弱起伏的胸膛，眼泪无声地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季骁的呼吸很轻，很缓，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空气里，随时都会消失。
陆妤紧紧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感受着他最后的温度，轻声说。
“季骁，你睡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不管你睡多久，我都会在这里等你醒过来。”
病房里很静，只有仪器的声音和陆妤压抑的哭声。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在为这段短暂而炽热的爱情，奏响最后的挽歌。
陆妤知道，季骁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希望，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笑着睁开眼睛，对她说：“妤妤，我醒了，我们今天吃什么？”
她就这样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一夜未眠。
看着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看着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季骁苍白的脸上，却再也暖不热他冰凉的身体。
那个所谓的“最后的礼物”，她还不知道是什么。
可她心里清楚，不管是什么，都将是季骁留给她最后的念想，是他用生命，给她最后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