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最后的礼物

深秋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透过病房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动了白色的窗帘，也吹动了陆妤额前的碎发。
季骁已经陷入昏迷三天了，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仪器发出“嘀嘀”的轻微声响，规律却冰冷，像是在倒数着最后的时光。
陆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手冰凉刺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热。
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得和季骁差不多。
这三天里，她几乎没合过眼，没吃什么东西，只是一动不动地守着他，一遍遍地在他耳边说话，说他们的过去，说他们的未来，说她有多爱他。
“季骁，你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在图书馆遇见，你不小心把篮球砸到了我的书，你笑着捡起来，还一个劲地道歉。”
“季骁，你说等你好了，要带我去看银杏叶落，要给我做银杏书签，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季骁，我好想你，你醒醒好不好，哪怕就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沙哑哽咽，泪水早已流干，眼眶红肿得像核桃一样，可病床上的人，却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苏晴和陈屿轮流来看他们，带来了吃的喝的，劝陆妤休息一会儿，可她怎么也不肯离开。
她怕自己一转身，季骁就会永远地离开她，她怕自己错过他最后的气息。
那天下午，陆妤实在太累了，趴在床边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东西，惊醒过来，发现是季骁枕头底下露出来的一个黑色U盘，上面用马克笔写着三个字——
“给妤妤”。
那是她的名字，是季骁的字迹，龙飞凤舞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陆妤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U盘拿出来，指尖冰凉，几乎握不住那个小小的U盘。
这一定就是陈屿说的，季骁给她的“最后的礼物”。
她不敢立刻打开，心里既期待又恐惧。
她怕里面的内容，会是季骁最后的遗言，怕自己承受不住那样的打击。
可她又想知道，季骁到底想对她说什么，想给她留下什么。
犹豫了很久，她还是从包里拿出了笔记本电脑，颤抖着将U盘插了进去。
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我们的故事”。
陆妤深吸一口气，点击打开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她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画面开始的瞬间，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帘——
那是南方大学的图书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季骁穿着白色的连帽衫，手里抱着一个篮球，不小心撞到了书架，篮球滚到了陆妤的脚边。
他慌忙跑过来，弯腰捡起篮球，脸上带着歉意又羞涩的笑容，对着陆妤说：“对不起，对不起，没撞到你吧？”
那是他们的初遇，阳光正好，少年明媚，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陆妤的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视线模糊了屏幕。
接下来的画面，是篮球场边。
季骁穿着蓝色的球衣，在场上肆意奔跑，进球后，他第一时间看向场边的陆妤，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朝着她比了个“我爱你”的手势，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然后是那个雨夜，宿舍楼下的路灯昏黄，季骁穿着黑色的外套，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肩膀。
他靠在路灯旁，手里紧紧握着手机，眼神里满是失落和期待，一遍遍地给她发消息，却始终没有等到回应。
画面一转，是图书馆里的告白。
季骁红着眼，抓住她的肩膀，眼里满是痛苦和执拗，声音沙哑却坚定：“陆妤，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陆妤的眼泪掉在他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紧接着，是他紧紧抱着她，声音坚定地说：“你配不配，我说了算。”
海边的场景也出现了，季骁背着陆妤，一步步走过细软的沙滩，海风吹起她的长发，拂过他的脸颊。
他笑着说：“我小时候总背妹妹玩，现在背你，刚好。”陆妤趴在他的背上，嘴角扬着幸福的笑容。
还有夜市里，他拿着烤串喂她，看着她被辣得吐舌头，眼里满是宠溺。
医院里，他剃光了头发，戴着一顶卡通的光头强帽子，对着她做鬼脸，逗她笑，尽管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
一幕幕画面，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从初遇到相恋，从甜蜜到苦涩，每一个场景，每一个笑容，每一句话，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陆妤抱着电脑，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砸在键盘上，打湿了键盘上的按键。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可悲伤还是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窒息。
视频的最后，画面切换到了这间病房。
季骁坐在病床上，穿着干净的病号服，戴着黑色的帽子，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温柔而坚定。
他看着镜头，像是在看着陆妤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
“陆妤，我爱你。”
一句话，让陆妤的哭声再也抑制不住，她趴在电脑上，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哭得撕心裂肺。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走了。”
季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浓浓的眷恋。
“对不起，妤妤，我没能遵守承诺，没能陪你走完一生，没能陪你看遍春夏秋冬，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未来。”
“别哭，你的眼泪太珍贵了，我不想看到你难过。你要勇敢，要自由，要相信自己值得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不要因为我的离开，就封闭自己，不要忘记，你是我的小星星，要一直亮着。”
“我走以后，你要好好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将来找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嫁一个爱你的人，生一个可爱的宝宝，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答应我，不要一直想着我，要带着我的爱，好好地活下去。”
“我没能陪你走完一生，但我的爱，会替我继续陪着你。”
“它会藏在春天的花里，夏天的风里，秋天的落叶里，冬天的雪地里，藏在你走过的每一条路上，藏在你看过的每一处风景里。”
“最后，陆妤，”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泪光，声音哽咽着，却依旧坚定，“我爱你，永远爱你。”
视频结束了，屏幕上定格着季骁温柔的笑容。
陆妤抱着电脑，哭得几乎窒息，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得无法呼吸。
“季骁……季骁……”她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陈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哭得撕心裂肺的陆妤，眼眶也红了。
他轻轻推开门，走进来，声音低沉而沉重：
“陆妤，这个短片，是季骁花了很久才做好的。他说，这是他能给你的，最后的礼物。他想让你记住，你们在一起的时光，都是快乐的。”
“我不要礼物！”陆妤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摇着头，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我不要什么礼物，我只要他，我只要季骁回来！”
她扔掉电脑，扑到季骁的床边，紧紧抓住他的手，将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哭着说。
“季骁，你回来好不好？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看银杏叶落，不要吃烤串，不要去洱海，我只要你回来，只要你活着……”
“季骁，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妤妤啊……”
“季骁，你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季骁，我好爱你，你回来好不好……”
她的哭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回荡，悲伤而绝望。
可病床上的季骁，却依旧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回应。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仪器上的线条渐渐变得平缓。
陆妤感觉到他的手越来越凉，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
季骁再也不会醒过来了，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抱着她，再也不会对她说“我爱你”了。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一片片飘落，像是在为这段短暂而炽热的爱情，举行最后的告别仪式。而陆妤，只能抱着季骁冰冷的手，在无尽的悲伤中，回忆着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守着他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独自走完剩下的路。
季骁的爱，会一直陪着她。可没有他的日子，往后的春夏秋冬，都将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和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