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圣子降临
秦墨从秘境出来的那天，外门挤满了人。不只是外门弟子，内门来了不少人，连几个平时不出面的长老都站在远处观望。所有人都想看看，那个在秘境中引发法阵暴动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秦墨最后一个从石门中走出来。他的衣服还是那件灰布衣，左肋的伤口已经好了，走路时步伐稳健，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头上的变化。头发全黑了，比之前更黑，黑得像墨，在阳光下泛着光泽。他的脸色也比之前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长期营养不良的苍白，而是健康的肤色，透着血气。
“他的修为……我感应不到。”一个内门弟子低声说。
“我也感应不到。他的气息比进去之前强了太多，至少是灵泉境巅峰。”
“不止。我觉得他可能突破灵海境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没有人敢上前问。秦墨从人群中走过，目光平视前方，没有看任何人。他回到柴房，把门关上，把那件灰布衣脱下来，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是苏瑶之前让人送来的，黑色的内门弟子制式长袍，他一直没穿，今天第一次拿出来。
黑袍很合身。秦墨站在柴房里唯一一块巴掌大的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长袍，黑色头发，腰背挺直，眼神沉稳。和三个月前那个被所有人欺负的杂役弟子相比，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把短刀插在腰间，推门出去。
刚走出柴房，秦墨感觉到一股极强的气息从天边压过来。那股气息太强了，强到他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体内的洪炉微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不只是他，整个外门的弟子都感觉到了。有人抬头看天，有人脸色发白，有几个修为低的杂役弟子直接蹲在了地上，浑身发抖。
天边出现了一道白光。白光的速度极快，从一个小点变成一道光柱，从光柱变成一个人形，整个过程不到三息。一个人从白光中走出来，脚踏虚空，一步一步往下走，像是踩在一座看不见的楼梯上。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二十出头，穿着一件雪白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剑纹，每一道剑纹都散发着凌厉的气息。他的面容俊美，但表情冷淡，眼神像两把出鞘的剑，看谁都觉得对方是蝼蚁。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白色的，剑柄上镶嵌着一颗蓝色的宝石，宝石内部有光芒在流动。
“天剑圣子！”有人惊呼。
六大圣子之一，天剑圣子。宗派界最顶尖的六位年轻天骄之一，修为灵宗境，剑道通神，一剑可破山河。他的名字在整个大陆都如雷贯耳，没有人不知道他。
天剑圣子落在演武场上，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蚂蚁。他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不到半息就移开了，没有一个人能让他多看一瞬。
“谁是秦墨？”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外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站在柴房门口的秦墨。
秦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体内的洪炉在高速运转，灵力在八条经脉中疯狂循环，随时准备应对任何攻击。他知道面对灵宗境的圣子，灵海境初期的修为和没有差不多，但他不会束手待毙。
天剑圣子的目光落在了秦墨身上。他看了秦墨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灵海境初期。秘境里的机缘倒是被你捡了个大便宜。”他往前走了一步，没有拔剑，只是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秦墨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剑气从指尖射出，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秦墨看到了那道剑气，他的眼睛捕捉到了那道白色的光线，但他的身体跟不上。灵宗境和灵海境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他的大脑下达了闪避的指令，身体却来不及执行。
剑气击中了他的胸口。
秦墨感觉像被一座山撞了一下。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去，撞穿了柴房的门，撞碎了里面的木桌，撞在后面的石墙上。石墙裂开了几道缝隙，他的身体嵌在墙里，胸口剧痛，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黑色的长袍上，看不出颜色，但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秦墨从墙上滑下来，单膝跪地，一只手撑着地面。他的嘴角全是血，胸口的衣服被剑气撕开了一道口子，皮肤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如果不是洪炉在剑气击中他的瞬间自动护主，吞噬了大部分剑气，这道攻击足以把他劈成两半。
天剑圣子收回手指，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蝼蚁而已。”
三个字，轻飘飘的，不带任何情绪。不是嘲讽，不是轻蔑，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在他的眼里，秦墨就是一只蝼蚁，不值得他拔剑，不值得他认真，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演武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看着跪在地上的秦墨，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松了一口气。赵鸿站在人群中，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秦墨抬起头。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胸口的伤口也在渗血，但他的眼睛很亮。那双眼睛看着天剑圣子，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求饶，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东西，比愤怒更深，比仇恨更沉，比所有的情绪加起来都更有力量。
不屈。
天剑圣子已经转身准备走了。他的脚步迈出了一步，然后停住了。
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不是灵力的波动，不是杀气的威胁，而是一种纯粹的眼神。那种眼神他见过，在那些真正的高手身上见过，在那些经历了无数次生死、从废墟中爬起来的人身上见过。但那些人都是活了上百年的老怪物，而眼前这个人，只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灵海境小子。
天剑圣子慢慢转过身，看着秦墨的眼睛。他看了很久，久到周围的弟子们都开始不安。
然后天剑圣子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意外，又像是认可。
“宗派大比，我在决赛等你。”
他转过身，踏空而起，白光再现，整个人消失在天际。那股压迫性的气息随着他的离去而消散，演武场上的人终于能正常呼吸了。有几个弟子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秦墨还跪在地上。他没有站起来，不是站不起来，而是他在控制体内的伤势。剑气虽然被洪炉吞噬了大半，但残留的剑气还在他体内乱窜，像一把小刀在切割他的经脉。他引导灵力一道一道地围剿那些剑气，每剿灭一道，经脉就被割伤一次。
苏瑶从人群中冲出来，蹲在秦墨身边，手指按在他的脉搏上。她的脸色很难看。
“经脉受损，至少要养一个月。”
姜月也跑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三颗丹药，塞进秦墨的嘴里。丹药入口，药力散开，配合秦墨自己的灵力，终于将最后一道残余剑气剿灭。
秦墨站起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他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手上暗红色的血迹，然后把手放下。
“你没事吧？”苏瑶问。
“没事。”秦墨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灵宗境强者打飞的人。
他走回柴房。门已经被撞碎了，木桌成了碎片，墙上的裂缝还在。他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那本心法册子，姜月给的令牌，苏瑶送的瓷瓶，还有从秘境带出来的玉盒。一样一样放好，放在草铺的枕头旁边。
然后他坐在草铺上，闭上眼睛。
炉灵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很认真。“灵宗境。六大圣子，每一个都是灵宗境以上，天剑圣子在其中还不是最强的。你现在灵海境初期，差了两个大境界。”
秦墨没有说话。
“本帝说过，万道洪炉碎成了三块。一块在你身上，一块在本帝的陵墓里，还有一块下落不明。要抗衡圣子，你至少需要找回另外两个部件中的至少一个。”
秦墨睁开眼睛。“陵墓在哪里？”
“大陆极北之地，冰原深处。以你现在的修为，去不了。那里随便一头妖兽都能吞了你。”
“那就先提升修为。”
秦墨从怀里掏出玉盒，打开。金色珠子还在里面，秘境中他只用了一部分本源之力，大部分还封在珠子里。他之前不敢一次性全部吞噬，怕身体承受不住。但现在，他没有时间慢慢来了。
他把珠子握在手心，催动洪炉。
金色本源之力再次涌入身体，比上一次更猛，更烈。秦墨咬着牙，引导那股力量在经脉中运转。经脉在撕裂，又在愈合，撕裂和愈合同时发生，疼痛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他没有发出声音，嘴唇咬出了血，血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的长袍上。
丹田中的灵海在扩张，从碗口大小变成了脸盆大小。灵海境中期，灵海境后期。金色本源之力还有剩余，继续往上推，一直推到灵海境巅峰，距离下一个大境界只差一道门槛。
珠子里的本源之力用尽了。玉盒空了，珠子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在秦墨手里碎成了粉末。
秦墨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瞳孔深处隐约有一丝金色的光芒。
灵海境巅峰。
炉灵的声音带着满意。“不错。再给你一个部件，你就能突破到灵王境。到时候和圣子之间的差距就缩小到了一个境界。”
秦墨站起来，走出柴房。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月光照在演武场的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站在月光下，抬头看着天剑圣子消失的方向。
宗派大比，决赛。
天剑圣子，你等着。
秦墨转身回到柴房，从床底下翻出一张地图。地图是苏瑶给他的，上面标注了大陆各大势力分布和已知的上古遗迹位置。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越过山脉，越过平原，越过沼泽，最后停在北方的冰原上。
极北冰原，上古大帝陵墓。
他要去那里。不管路上有多少妖兽，不管要面对多少危险，他都要去。
因为那里有万道洪炉的第二块部件。
秦墨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他躺在草铺上，闭上眼睛，但脑子没有停。他在规划路线，估算时间，计算需要准备的东西。丹药、武器、干粮、御寒的衣物，一样都不能少。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到了西边。虫鸣声断断续续，像是在给他送行。
秦墨没有睡着。他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