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炉灵古帝
意识一点一点回到身体里。
秦墨最先感觉到的是冷，然后是硬，后背贴着冰凉坚硬的地面，碎石硌得脊椎生疼。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光，树枝在头顶交错，像一张破网。
他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响，但不是断裂的那种疼，而是像生了锈的关节重新开始转动，酸涩但有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被铁背狼咬伤的地方只剩下几道浅红色的痕迹，皮肉已经长好了。袖子上的血还在，但伤口已经不见了。
秦墨把袖子卷上去，用手指摸了摸原本应该有两个深深牙印的地方。皮肤光滑，没有疤痕，像是从来没有受过伤。
“醒了？”
那个声音从身体里面传出来，苍老，虚弱，但比上一次清晰了很多。秦墨没有慌张，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隐约有一点温热在跳动，像第二颗心脏。
“你是谁？”
“本帝是谁，说来话长。你先站起来，看看自己能不能走。”
秦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手臂有力，腿脚稳当，后背也不疼了。他甚至感觉自己比受伤之前更轻盈了一些，像是卸掉了一层壳。他抬脚走了几步，步伐稳健，没有任何不适。
“你治好了我？”
“不是治好，是重新炼了一遍。你的经脉太烂了，本帝花了大力气才给你修了个大概。你看看丹田。”
秦墨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以前他内视的时候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偶尔有几条灰白色的经脉轮廓，像是干涸的河床。但现在不一样了，丹田的位置亮着一团淡金色的光，光芒柔和但稳定，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从丹田延伸出去，八条主经脉中有三条被淡金色的气流贯通了。那些气流缓缓流淌，速度不快，但每一丝都带着温热的力量。灵力。他体内终于有了灵力。
秦墨睁开眼睛，手指微微颤抖。三年了，他从来没有在体内感受到过灵力。哪怕只是一丝，哪怕只有三条经脉，也足以让他看到希望。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秦墨的声音很平静，但眼底有光。
“东西？”那个声音带着不满，“本帝是上古万道大帝的残魂。你体内那座炉子，叫万道洪炉，是本帝穷尽毕生心血铸造的无上至宝。至于为什么会封在你这个废脉小子体内，本帝也不知道。当年本帝陨落的时候，万道洪炉碎成了三块，一块失踪了，一块在本帝的陵墓里，最后一块……”
“最后一块在我身上。”
“对。而且已经跟你的魂魄融为一体了，拿不出来。也就是说，本帝现在跟你绑在一起，你死了本帝也活不了。”
秦墨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让炉灵没想到的话：“万道洪炉有什么用？”
炉灵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它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
“万道洪炉，可熔炼万物。灵力、血脉、魂魄、天材地宝、神兵利器，没有它不能熔的东西。熔炼之后，它会提取出最本源的力量，铸成道基。也就是说，你不用像普通人那样一步一步修炼，只要有足够多的东西往里扔，洪炉就能帮你铸成大道根基。”
秦墨的呼吸顿了一下。
“什么都能熔？”
“什么都能。但有一个代价。”
“说。”
“洪炉每次运转，消耗的不是灵力，是你的寿命。你熔的东西越强，消耗的寿命越多。刚才吞噬那头铁背狼和修复你的身体，本帝替你垫了三年阳寿。也就是说，你的命已经少了三年。”
秦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七岁的年纪，少了三年寿命，不算什么。但如果每次使用都要消耗寿命，这条路就是一条单行道，走得越远，剩下的路越短。
“还有一个问题。”炉灵的声音更低了，“洪炉必须不断吞噬更强的能量，否则它会反噬宿主。你现在修为低，反噬的力度小。等你变强了，如果喂不饱它，它会连你的魂魄一起吞掉。”
秦墨安静地听完了所有的话。
他没有害怕，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想一想。三年来他受够了窝囊的日子，劈柴、挑水、清理妖兽粪便，被人当众羞辱，被扔进妖兽山脉送死。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只是多了一口气而已。
现在有一根绳子扔在他面前，哪怕绳子另一头是悬崖，他也愿意爬上去看看。
“与其窝囊活着，不如赌一把。”
秦墨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炉灵沉默了很久。
“小子，你倒是干脆。”它的声音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认可。
“怎么催动洪炉？”
“用意念。你想让它吞什么，它就吞什么。但你现在太弱，吞不了太大的东西。先从小的开始。”
秦墨睁开眼，环顾四周。他还在妖兽山脉外围，铁背狼的尸体已经完全消失了，连骨头都没有剩下。地上散落着他的背篓，里面几株药材还在，但大部分已经被压坏了。
他的目光落在一株药材上。
那是一株灵参，三品灵药，他之前在山沟里采到的。灵参通体淡黄色，根须完整，大约有百年药龄。这种药材对内门弟子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杂役弟子来说，已经是很值钱的东西了。
秦墨弯腰捡起灵参，握在手心里。
“就它了。”
他闭上眼睛，意念集中在手中的灵参上。丹田里的淡金色气流开始涌动，顺着那三条贯通了的经脉流向胸口。胸口深处，那座青铜古炉感应到了他的意念，缓缓转动起来。
这一次秦墨看清了它的全貌。三足两耳，炉身浑圆，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不像文字，更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图案，每一笔都带着苍茫的气息。炉盖打开，一股吸力从炉中涌出，顺着他的手臂传到掌心。
灵参在掌心微微震动。然后秦墨看到，灵参的颜色开始变淡，从淡黄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一股温热的力量从灵参中抽离出来，顺着掌心流入经脉，经过手臂、肩膀、胸口，最后汇入丹田。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灵参消失了，手心里只剩下一撮灰白色的粉末，风一吹就散了。
秦墨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那股从灵参中抽取的力量在丹田中盘旋，被淡金色的气流包裹着，一点一点融入他的经脉。八条主经脉中，原本只通了三条。第四条经脉的入口处开始有松动的迹象，像是干裂的泥土被水浸润，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灵力第一次完整地在体内运转了一圈，从丹田出发，沿着三条经脉上行，到头顶，再沿着第四条经脉的缝隙下行，回到丹田。虽然第四条经脉只通了一线，但已经足够让灵力循环起来。
秦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滋生。不是那种爆炸式的暴涨，而是像春天冰雪消融后的溪流，水量不大，但源源不断，一刻不停。
“成了。”炉灵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百年灵参，第四条经脉通了小半。再吞两三株，就能完全打通。”
秦墨站起身，把地上的背篓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他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不是因为着急，而是因为身体变轻了，每一个动作都更省力，更精准。
“你要去哪？”炉灵问。
“继续采药。”秦墨把背篓背好，拿起那把短刀。
“不回去？你身上还有伤，衣服上都是血，回去怎么交代？”
秦墨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子被撕破了，衣服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看起来确实像是死过一次的样子。他的脸上也有泥土和血污，头发散乱，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他不在乎。
“赵鸿想让我死在这里，我偏不死。”秦墨把短刀插回腰间，迈步往山脉更深处走去。“而且我需要更多灵药。宗门给的那点功绩点，不够。”
炉灵没有再说话。
秦墨一个人走在妖兽山脉的密林中，背篓里只有几株不值钱的药材，身上只有一把短刀，衣服上全是血迹。但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整整一倍，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地上，不迟疑，不停顿。
他体内第四条经脉的缝隙还在缓慢扩大，灵力在三条半经脉中循环运转，每一次循环都带来微小的增长。那种感觉很陌生，很珍贵，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年的人终于喝到了第一口水。
秦墨握紧了短刀。他不会浪费这一口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