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秘境试炼
外门榜单贴出来的那天早上，演武场上站满了人。十个人的名字用金粉写在红色榜纸上，贴在公告栏的最中央。秦墨的名字排在第三位，后面标注着修为：灵泉境中期。
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
“灵泉境中期？他不是废脉吗？”
“三个月前考核的时候还是灵徒境，怎么突然就灵泉境了？”
“你傻啊，他之前一直在隐藏修为。你没看他跟赵鸿叫板吗？没有实力敢说那种话？”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有震惊的，有怀疑的，有嫉妒的，也有佩服的。秦墨站在人群外围，背着手看着榜纸上自己的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头发还是半白，没有恢复黑色，但比之前看起来好了很多，灰白色的发丝被一根布条束在脑后，露出整张清瘦的脸。
赵鸿站在公告栏的另一侧，脸色铁青。他盯着秦墨的名字和修为，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身旁的几个跟班都不敢说话，低着头假装在看榜纸上的其他内容。
“外门前十，获得进入灵墟秘境的资格。”一个长老站在演武场中央，声音洪亮，“秘境中机缘无数，但也凶险万分。进去之后生死自负，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有人退出。外门前十的弟子站在演武场上，每个人都意气风发，只有秦墨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在一群穿锦袍绸缎的弟子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他的眼神比任何人都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秘境入口在青云宗后山的最深处。一道石门嵌在山壁上，门框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缓缓呼吸。长老们合力打开石门，门后是一片漆黑的漩涡，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进去之后，秘境会随机将你们投放到不同的位置。三天后秘境关闭，届时你们会被自动传送出来。”长老顿了顿，“记住，秘境中获得的机缘归个人所有，但不得自相残杀。违者废去修为，逐出宗门。”
秦墨跟着前面的人走进石门。黑色的漩涡吞没了他，身体像是在水中下沉，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线，只有失重感持续了大约三息。
脚踩到了实地。
秦墨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光源来自地面裂缝中透出的红色光芒。远处的山峦轮廓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削去了山顶，只剩下光秃秃的基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气息，不是腐朽，是那种尘封了很久的味道，像打开一个千年没有人进过的老房子。
“这是……”炉灵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带着明显的震动，秦墨能感觉到体内的洪炉跟着颤了一下。
“灵墟秘境。宗门说是上古时代留下的试炼场。”
“不是试炼场。”炉灵的声音变得急促，“这里是本帝的行宫外围。灵墟，灵墟……本帝想起来了，这是本帝当年炼丹的地方！”
秦墨愣了一下。“你的行宫？”
“万道大帝的行宫，占地三千里，有炼丹殿、藏经阁、万宝窟、演武场。本帝陨落的时候，行宫被打碎了，碎片散落在各地。这块碎片，应该是炼丹殿的一部分。”
秦墨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被削去山顶的山。如果炉灵说的是真的，这座山可能就是炼丹殿的废墟。他迈步往前走，步伐比平时快了很多。
荒原上散落着不少妖兽的骸骨，有的很小，像兔子，有的很大，比牛车还大。骨头已经风化了，踩上去就碎成粉末。秦墨注意到这些骸骨周围没有任何灵药生长，说明这里的灵气早就散尽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那座山越来越近。山脚下有一片废墟，石头建筑的残骸散落在地上，有的还能看出柱子和墙壁的形状。秦墨蹲下来捡起一块碎石，石头上刻着模糊的纹路，和洪炉炉身上的纹路很像。
“就是这里。”炉灵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炼丹殿的正门。往里面走，地下应该还有一层，本帝的炼丹室在地下。”
秦墨顺着废墟往里走，找到了一处向下的石阶。石阶很宽，可以并排走五个人，但大部分台阶已经碎裂了，只剩下两侧的边缘还能落脚。他贴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左手扶着冰冷的石壁，右手握着短刀。
地下比上面更暗，但石壁上镶嵌的夜明珠还没有完全失效，发出微弱的冷光。秦墨走了大约两百步，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石门半开着，门缝只有一尺宽，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门后是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的穹顶很高，抬头看不到顶，只有一片黑暗。地面是整块的玉石铺成，虽然裂了很多缝隙，但依然平整。大厅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盒，玉盒周围刻着一圈法阵，法阵的光芒已经非常微弱，像快要熄灭的烛火。
炉灵从秦墨体内飘了出来。这是它第一次现出形态，一道半透明的虚影，模模糊糊能看到一个人的轮廓，高大，魁梧，穿着一件宽大的长袍，面容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虚影站在石台前，沉默了很久。
“三万年了。”炉灵的声音很轻，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毒舌，没有调侃，只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本帝的东西，还在这里。”
秦墨没有打扰它。他站在石台旁边，等炉灵自己缓过来。
炉灵的虚影转过身，看着秦墨。“打开玉盒。”
秦墨伸手打开玉盒。盒子里躺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金色，内部有光晕在流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珠子一暴露在空气中，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分，地面的玉石缝隙中开始有金色的光芒透出来。
“本源之力。”炉灵说，“本帝当年留在这里的一缕本源。你吞了它，洪炉至少能解封三成，你的修为能直接突破到灵海境，寿命也能恢复大半。”
秦墨把手伸向那颗金色珠子。
指尖触碰到珠子表面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力量从珠子中涌出，顺着手指冲进他的身体。那股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几乎被冲散。他听到炉灵在喊什么，但听不清，所有的声音都被体内轰鸣的力量盖过了。
万道洪炉自动激活了。古炉的虚影从他胸口浮现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炉身上的纹路全部亮起，金色的光芒从纹路中流淌出来，照亮了整个大厅。炉盖打开，那股金色本源之力像找到了归宿一样，全部涌进了洪炉。
秦墨的身体开始变化。
八条主经脉在金色力量的冲刷下迅速拓宽，经脉壁变得更加坚韧，灵力在其中流动的速度快了数倍。丹田在扩张，像是一个气球被吹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了碗口大小，里面储存的灵力从气体变成了液体，在丹田底部汇聚成一汪金色的灵泉。
灵泉境。不是初期，不是中期，而是直接突破到了灵泉境巅峰。然后灵泉开始凝聚，液体的灵力在丹田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浓，最后在中心位置形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固体颗粒。
灵海境。
修为突破到灵海境的那一刻，秦墨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重塑了一遍。经脉、骨骼、肌肉、皮肤，每一个细胞都在被那股金色力量洗涤和强化。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双手在发光，皮肤下面的血管清晰可见，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是金色的光。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头发。灰白色在褪去，从发根开始，黑色在重新生长，像潮水一样往上涌，覆盖了那些灰白的发丝。不到十息，他的头发全部恢复了黑色，比之前更黑，黑得像墨。
体内的生命力在复苏。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一棵快要枯死的树突然被浇了水，根须重新扎进土里，枝叶重新舒展开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到空气从来没有这么清新过，身体从来没有这么轻过。
炉灵的虚影变得更淡了，刚才那一番激动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但它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满意。
“灵海境初期。寿命恢复了至少二十年。洪炉解封三成，现在你可以吞噬灵王境以下的一切力量，反噬的风险也降低了。”
秦墨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灵海境，和灵泉境之间隔着一个大境界，和灵徒境之间隔着两个大境界。三个月前他还是一个被所有人嘲笑的废脉杂役弟子，现在他已经是灵海境修士了。
他把玉盒合上，收进怀里。石台上的法阵在他拿走珠子后彻底熄灭了，玉石地面上的金色光芒也消失了，大厅重新陷入昏暗。
“走吧。”秦墨说。
“不继续找了？地下还有好几层，本帝的藏经阁可能也在附近。”
“三天时间不够。先把修为稳固了，下次再来。”
秦墨转身往石阶上走。他的脚步比下来时轻了很多，灵海境的修为让他的身体变得轻盈，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落地很稳。
走出废墟的时候，外面的天空还是暗红色的。秦墨站在废墟的最高处，看着这片荒凉的大地。风吹过来，把他黑色的头发吹起来，发丝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光泽。
体内的洪炉安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炉身上的纹路比以前多了三倍，密密麻麻，像一张复杂的地图。炉灵没有再说话，但秦墨能感觉到它在洪炉中沉睡，像是在消化什么。
远处传来打斗的声音，有人在跟妖兽搏斗。秦墨没有过去，他找了一个背风的岩石坐下，闭上眼睛，开始稳固灵海境的修为。灵力在八条经脉中缓缓运转，每运转一个周天，丹田中的金色灵海就扩大一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石门的那一刻，秘境入口处的监测法阵亮起了从未有过的强光。守在外面的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监测法阵显示，有人在秘境中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机缘，那股能量波动甚至惊动了闭关中的掌门。
消息很快传遍了青云宗。外门前十的弟子中，有人在灵墟秘境里得到了上古传承。没有人知道是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个排名第三、穿着灰布衣、头发半白的杂役弟子身上。
秦墨对这些一无所知。他坐在岩石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绵长。风吹过他的头发和衣角，在暗红色的天光下，他的侧脸轮廓清晰而冷峻，像一个刚刚醒来的人，正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丹田中的灵海彻底稳固了。秦墨睁开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地平线。三天之后，他会带着灵海境的修为走出秘境。到时候，所有人都要知道，那个被叫做废物的杂役弟子，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秦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