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速之客
江城的梅雨季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雨丝细密如织，将整座城市裹在一片潮湿的朦胧里。
舒愿的“愿暖花坊”开在梧桐巷深处，不大的店面被她打理得温馨雅致，各色鲜花错落摆放，哪怕窗外阴雨连绵，店里也始终弥漫着清甜的花香，是巷子里难得的一抹亮色。
可此刻，这抹亮色却蒙上了一层阴霾。
舒愿坐在柜台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面前的续租合同，眉头紧紧蹙着，眼底满是焦虑。
昨天房东突然找上门，语气生硬地告诉她，这栋临街的老房子已经被人买下，新房东要收回店面自用，限她半个月内搬离。
“小舒啊，不是我不帮你，是新房东态度坚决，我也没办法。”房东临走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几分无奈，却也彻底打碎了舒愿的希望。
这家花店是她大学毕业之后，倾尽所有积蓄开起来的，从选址、装修到打理，每一处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这里不仅是她的生计，更是她热爱的事业，是她在这座城市里的小小港湾。可如今，不过一夜之间，她就要失去这个地方。
她不是没有想过找新的店面，可梧桐巷位置好，人流量稳定，周边的租金早已水涨船高，以她目前的积蓄，根本无力承担。
更何况，她在这里积累了不少老顾客，一旦搬迁，这些客源大概率会流失。
舒愿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水壶，给窗边的多肉浇了点水。
叶片上的水珠滚落，像是她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无处安放。
“唉，怎么办才好呢……”她小声嘀咕着，眼底满是迷茫。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被轻轻推开，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舒愿立刻收起脸上的愁容，扬起惯常的明媚笑容，抬头看向门口：“欢迎光临——”
话音未落，她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门口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少了几分正式，却依旧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墨色的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漆黑深邃、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眸。
是他。
那个雨夜被她泼了一身咖啡的男人。
舒愿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站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窘迫和歉意：“先、先生，是你啊！”
江寂没有说话，目光淡淡地扫过店内，从错落的鲜花，到温馨的装饰，最后落在舒愿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却让舒愿莫名地紧张起来。
她连忙上前，语气诚恳：“先生，上次真的非常抱歉，把您的衣服弄脏了，我一直想找机会跟您道歉赔偿，只是不知道您的联系方式……”
江寂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冷冽，像雨天的青石，带着几分潮湿的质感：“我不是来追究咖啡的事。”
舒愿一愣：“那您是……”
“我是这栋房子的新房东，江寂。”他言简意赅地报出身份，目光落在舒愿脸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新房东？！
舒愿彻底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她撞了的冷漠男人，竟然就是买下这栋房子、要收回她店面的新房东！
一时间，窘迫、焦虑、无奈交织在一起，让她手足无措，脸颊微微泛红：“江、江先生……原来是您。”
她心里清楚，对方既然是来收回店面的，定然不会轻易改变主意。可她还是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先生，我知道您要收回房子，可是这家花店我真的很珍惜，能不能……能不能再宽限我一段时间？或者，我可以涨租金，只要您愿意让我继续租下去……”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底满是恳求。
她知道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可她实在舍不得这家花店。
江寂看着她眼底的恳切，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攥紧的指尖，看着她明明焦虑不安，却依旧努力维持着笑容的模样，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他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周身的低气压让店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舒愿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他要直接拒绝，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却听到他开口了。
“续租可以。”
简单的三个字，让舒愿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您、您说什么？”
江寂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我可以把店面租给你。”
舒愿的心脏猛地一跳，惊喜来得太过突然，让她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怔怔地看着江寂，眼底满是疑惑：“可是……房东说您要收回自用……”
“改变主意了。”江寂淡淡道，目光落在她脸上，“租金不变，租期十年，合同我已经让助理拟好，稍后会送过来。”
租金不变？租期十年？
舒愿彻底懵了。
这哪里是宽限，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梧桐巷的租金每年都在涨，别说十年不变，就算是一年不变，都算是极大的优惠了。
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不仅不收回店面，还给了她这么优厚的条件？
她看着江寂，满心都是疑惑，却又不敢多问，生怕这只是对方的一时兴起，下一秒就会反悔。
“谢、谢谢江先生！太感谢您了！”
舒愿连忙鞠躬道谢，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感激，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您真是太好了！”
江寂看着她瞬间明媚起来的脸庞，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喜悦，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不用。”他淡淡道，目光扫过店内的鲜花，“好好经营。”
说完，他没有再多停留，转身便朝着门口走去。
黑色的身影穿过挂满鲜花的走廊，推门而出，融入外面的雨幕中，很快便消失不见。
舒愿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依旧充满了不可思议。
这个江先生，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心。
她低头看着柜台，脸上忍不住扬起灿烂的笑容，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地。
太好了，她的花店保住了！
而另一边，江寂坐进停在巷口的黑色轿车里。
管家恭敬地递上一份拟好的租赁合同，低声道：“先生，合同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拟好了，租金维持原价，租期十年。”
江寂接过合同，随意翻了两页，指尖在“舒愿”两个字上停顿了片刻，淡淡道：“送过去。”
“是。”管家应下，又忍不住问道，“先生，您明明可以收回店面，为何要……”
江寂抬眸，目光冷冽，打断了他的话：“不该问的别问。”
管家立刻闭上嘴，不敢再多言。
江寂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舒愿刚才惊喜的模样，那抹明媚的笑容，像一束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雨，也穿透了他心底的阴湿。
他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大发善心。
只是在得知她因为店面的事焦虑不安时，心里莫名地生出一丝不忍。
或许，留着这家花店，留着这束阳光，也没什么不好。
轿车缓缓驶离梧桐巷，消失在雨幕中。
而“愿暖花坊”里，舒愿正开心地整理着鲜花，
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阴雨，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