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潮湿的庇护
江城的梅雨彻底进入了狂暴期。
一夜暴雨倾盆，雷声在云层里滚了半宿，豆大的雨点砸在屋檐上，噼啪作响，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泡烂。
舒愿是被雨声惊醒的。天还没亮，她心里惦记着花店，匆匆洗漱完就往梧桐巷赶。
刚拐进巷子口，心就猛地一沉——整条巷子都积了水，路面浑浊，而她的“愿暖花坊”地势偏低，门口已经积了一大片水，正顺着门缝往里渗。
她心里一紧，快步冲过去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店里果然进水了，地面湿漉漉的，低处的花架被泡得发软，几盆娇贵的鲜花已经蔫头耷脑，花瓣被污水浸得狼狈不堪。
舒愿的心像被揪紧了一样，又急又疼。
这是她好不容易保住的花店，怎么能就这么被雨水毁了？
她顾不上多想，立刻卷起裤脚，找来水桶和抹布，蹲在地上往外舀水。
雨水还在不断渗进来，她一个人手忙脚乱，指尖被冰冷的积水泡得发白，却丝毫不敢停下。
“怎么办……怎么办……”她一边舀水，一边小声嘀咕，眼眶微微发红。
她不怕辛苦，就怕花店真的撑不过这场暴雨。
而此刻，江寂的顶层公寓里，落地窗紧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江寂坐在书房，面前摊着画稿，却一个字也画不进去。
管家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先生，梧桐巷暴雨积水，舒小姐的花店进水严重，她一个人在店里抢修。”
江寂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他沉默了几秒，淡淡开口：“派工程队过去，连夜疏通排水、加固店面，不能让她的店有事。”
“是，我立刻安排。”管家应声退下。
江寂重新看向画稿，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舒愿在雨里忙碌的身影，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此刻一定满是焦急。
他指尖微紧，心里那片阴湿的角落，竟泛起一丝细微的烦躁。
他从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更不会为了无关紧要的人费心。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已经悄悄在他心里，占了一席之地。
几个小时后，雨势渐小。
舒愿累得腰酸背痛，店里的积水终于清理得差不多了，可墙面和花架还是被泡得受损严重，她看着一片狼藉的花店，心里又酸又涩。
就在她垂头丧气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她抬头一看，只见几名穿着专业工装的工人推着设备走进来，动作熟练地开始疏通下水道、加固墙面、更换受损的地板。
舒愿愣住了：“你们……是？”
为首的工人客气地笑道：“小姐，我们是来帮您抢修店面的，有人委托我们务必把这里修好。”
“有人委托？”舒愿更疑惑了，“是谁啊？”
“这个我们就不清楚了，只负责干活。”工人笑了笑，便埋头忙碌起来。
舒愿站在原地，满心困惑。
她在这座城市没什么有权有势的朋友，谁会无缘无故帮她？
她想了一圈，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江寂的身影，可又立刻摇摇头——江先生那么冷淡，怎么会特意帮她？
她只当是自己想多了，心里却暖暖的。
不管是谁，这份恩情她都记下了。
有了专业工人帮忙，不到半天，花店就恢复了原样，排水系统也重新加固，再也不怕暴雨积水了。
舒愿看着焕然一新的花店，终于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为了感谢那位匿名的好心人，也为了驱散店里的潮湿霉味，舒愿特意去花市挑了几束菖蒲。
菖蒲性温去湿，香气清雅，最适合梅雨季摆放。
她精心包扎了一束，打算送到江寂的公寓——不管是不是他帮的忙，上次他帮她续租，这份情她总要记着。
傍晚时分，舒愿提着菖蒲来到江寂的公寓。
门打开，江寂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脸色依旧苍白，周身的阴湿感却似乎淡了几分。
“江先生，打扰了。”舒愿笑着走进来，将菖蒲递给他，“梅雨季湿气重，菖蒲能去湿安神，我给您带了一束，摆在屋里正好。”
江寂垂眸看着那束翠绿的菖蒲，叶片挺拔，香气清冽，带着雨后的清新。
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她微凉的指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却有好几处细小的伤口，指尖泛红，显然是被玫瑰的刺扎到了。
想来是今天在店里收拾花材时弄伤的。
江寂的眸色微沉，没有说话，只是接过菖蒲，转身走进书房。
舒愿跟在后面，看着他将菖蒲摆在了书桌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代替了原本冰冷的摆件。
心里莫名一暖。
“江先生，今天店里进水，有人帮我派了工人抢修，不知道是不是您……”舒愿犹豫着开口。
江寂背对着她，声音平淡：“不是。”
舒愿也不追问，笑着点点头：“不管是谁，都太感谢了。那我不打扰您了，先回去啦。”
“嗯。”江寂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舒愿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公寓里重新恢复安静，江寂站在书桌前，看着那束翠绿的菖蒲，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香气，心里那片潮湿，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他拿起手机，给管家发了一条信息：“把最好的护手霜送过去。”
当晚，舒愿回到花店，收拾东西准备关门时，发现柜台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
她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支顶级的护手霜，质地细腻，香气淡雅，一看就价值不菲。
礼盒里没有卡片，没有署名，可舒愿心里却莫名笃定——一定是江寂送的。
她拿起护手霜，轻轻涂抹在泛红的指尖上，冰凉的质地瞬间舒缓了刺痛。
看着手里的护手霜，她嘴角忍不住扬起甜甜的笑容。
这个江先生，明明看起来冷冰冰的，心却这么细。
而此刻，江寂的书房里，他坐在书桌前，目光落在那束菖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脑海里浮现出舒愿泛红的指尖，和她灿烂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对这个小太阳，已经越来越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