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被打破的作息
梅雨季的雨势时大时小，却始终没个停歇，梧桐巷的石板路永远泛着湿冷的光，空气里的潮气黏在皮肤上，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
舒愿的花店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她每日忙着打理花材、接待客人、包扎花束，常常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等想起吃饭时，早已过了饭点。久而久之，错过饭点成了常态，包里常备的面包和饼干，便成了她的日常主食。
这天午后，阳光好不容易穿透云层，洒下几缕微弱的光。
舒愿正蹲在花架前修剪玫瑰，指尖被刺扎得微微泛红，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她摸了摸空空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想去包里拿饼干垫垫。
就在这时，花店的门被轻轻推开，管家恭敬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舒小姐，打扰了。”
舒愿有些意外：“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先生让我给您送点东西。”管家将保温食盒递到她面前，语气平和，“先生今天让厨房多做了一份便当，想着您或许用得上，便让我送过来。”
舒愿愣住了，下意识地摆手：“不用不用，我怎么好意思收江先生的东西。”
“舒小姐不必客气，只是多做的一份，若是您不收，反倒浪费了。”管家将食盒塞进她手里，笑着说道，“先生特意交代，按您的口味做的，您尝尝合不合心意。”
话已至此，舒愿不好再推辞，只好接过食盒，连声道谢：“那就麻烦您了，也替我谢谢江先生。”
“应该的。”管家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花店。
舒愿捧着温热的食盒站在原地，心里暖暖的。
她打开食盒，一股诱人的香气扑面而来——软糯的白米饭，搭配着清炒时蔬、鲜嫩的虾仁，还有一碗清甜的菌菇汤，菜品精致，分量适中，全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饭菜温热可口，比她平时吃的饼干不知好了多少倍。
鼻尖萦绕着饭菜的香气，心里也泛起一阵暖意。
她知道，这哪里是“多做的一份”，分明是江寂特意为她准备的。
从那天起，管家每天都会准时送来便当，永远是她喜欢的口味，永远温热可口。
舒愿心里过意不去，却又推辞不掉，只能默默记在心里，想着找机会好好回报。
她开始留意江寂的喜好，得知他喜欢清淡的口味，不嗜甜，却唯独对桂花味不排斥。
于是，趁着空闲，她亲手制作了桂花糕。
精选的糯米粉搭配新鲜的桂花，蒸得软糯香甜，带着淡淡的桂花香，甜而不腻。
这天傍晚，雨停了，天边泛起淡淡的霞光。
舒愿提着一盒刚做好的桂花糕，来到江寂的公寓。
按下门铃，门很快打开，江寂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墨色的发丝柔软地贴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柔和。
他的作息向来昼夜颠倒，此刻却难得没有熬夜，眼底也没有往日的疲惫。
“江先生。”舒愿扬起笑容，将桂花糕递过去，“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糕，谢谢您一直给我送便当，一点小心意，您尝尝。”
江寂垂眸看着她手里的桂花糕，米白色的糕点上点缀着金黄的桂花，香气清甜，透着满满的用心。
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指尖，一片温热。
“进来坐。”他淡淡开口，侧身让她进屋。
这是舒愿第二次走进这套公寓，与上次相比，屋里因为那些花草的点缀，多了几分生机，空气里的阴冷也消散了不少。
书房里的菖蒲依旧挺拔，散发着清冽的香气。
“您坐，我去泡茶。”江寂说完，转身走进厨房。
舒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随意打量着四周。
墙上的画作依旧暗沉，却不再显得压抑，茶几上的铃兰开得正好，一切都透着一种安静的美好。
很快，江寂端着两杯清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
茶汤清澈，香气淡雅，是温和的白茶。
“谢谢。”舒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蔓延至全身。
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觉得尴尬。
窗外的霞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温柔。
“江先生，您平时除了工作，还有别的爱好吗？”舒愿率先打破沉默，轻声问道。
“画画。”江寂的声音低沉，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铃兰上，“偶尔。”
“您画画一定很好看吧？”舒愿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好奇，“我上次在书房看到好多画稿，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很有韵味。”
江寂转头看向她，漆黑的眸底映着她的笑脸，淡淡道：“只是随手画。”
“那也很厉害呀。”舒愿由衷地赞叹，“我就不行，只会摆弄这些花花草草。不过我觉得，花和画是相通的，都能表达心里的情绪。”
她说起花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热爱：“您看这铃兰，看起来柔弱，却很坚韧，就像再大的风雨，也能顽强地开花。还有这菖蒲，清雅脱俗，不与百花争艳，自有风骨。”
江寂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眉飞色舞的模样，听着她温柔的话语，心里那片冰封的角落，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
他从未与人聊过这些细碎的美好，更从未有人像她这样，用如此温柔的目光看待世间万物。
“你很喜欢花。”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嗯！”舒愿用力点头，笑容明媚，“花是世界上最温柔的东西，不管多难过的事，看到盛开的鲜花，心情都会变好。就像江先生您的公寓，摆上花之后，是不是也觉得温暖了很多？”
江寂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是。”
是因为花，更是因为送花的人。
他原本昼伏夜出的作息，因为她的出现，渐渐有了改变。
他开始期待白天的到来，期待听到她清脆的声音，期待看到她灿烂的笑容。
那个阴湿孤寂的世界，因为这束小太阳的闯入，终于有了光。
两人聊着花与画，聊着生活里的细碎美好，不知不觉间，夜色渐浓。舒愿看了看时间，连忙起身告辞：“江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谢谢您的茶。”
“嗯。”江寂起身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才缓缓关上房门。
他回到客厅，拿起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软糯香甜，桂花的清香在舌尖蔓延，温暖了整个味蕾，也温暖了他冰冷的心。
他走到窗边，看着梧桐巷的方向，那个亮着暖光的花店，像一颗小小的星辰，在阴湿的雨夜里，熠熠生辉。
他知道，自己的作息，早已被这个小太阳，彻底打破。而他，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