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暗处的守护

梅雨季的潮湿似乎蔓延到了骨子里，连空气都像是能拧出水来。
梧桐巷的石板路被浸泡得泛着青黑的光，雨水断断续续敲打着屋檐，发出单调的声响，让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阴翳之下。
舒愿的花店重新恢复了生机，经过上次的抢修，店面焕然一新，鲜花在潮湿的空气里依旧盛放，香气清甜，是这条沉闷巷子里难得的温暖。
只是连日的阴雨让不少客人都选择宅在家里，店里的生意比平时清淡了不少。
这天下午，雨势稍歇，舒愿正低头整理着订单，店里的风铃被推开，进来了一道熟悉又令人烦躁的身影。
是赵磊。
赵磊是店里的常客，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难缠顾客。
自从上次舒愿拒绝了他的邀约后，他就时常来店里骚扰，言语轻浮，眼神油腻，让舒愿十分困扰。
碍于生意，舒愿一直耐着性子周旋，心里却早已筑起了高高的防线。
“小舒啊，今天怎么没见你笑啊？”赵磊走到柜台前，油腻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台面，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舒愿身上游走，“是不是心情不好？要不哥请你吃个饭，陪哥喝两杯，保证你心情就好了。”
舒愿心里一阵不适，脸上却维持着公式化的微笑：“赵先生，店里还有事，您想看点什么花吗？我给您推荐。”她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语气疏离。
“花有什么好看的。”赵磊不耐烦地摆摆手，上前一步，试图凑近舒愿，“我看你这几天总是一个人，是不是没人陪你？哥陪你不好吗？”
一股难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舒愿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玻璃柜台，退无可退。
她的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恐慌，手里的笔都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一道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江寂。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墨色的发丝上还沾着细密的雨珠，脸色苍白，周身萦绕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店内，精准地落在舒愿身上，当看到她紧绷的身体和赵磊那副猥琐的姿态时，漆黑的眸底瞬间掠过一丝极寒的戾气。
江寂没有说话，只是缓步朝着柜台走来。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让整个店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赵磊被突然闯入的江寂打断了好事，心里不爽，转头瞪向他，语气不善：“你谁啊？没看见我们正聊天吗？一边去！”
江寂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径直走到舒愿身边，微微侧身，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的身形挺拔，像一道坚实的屏障，瞬间隔绝了赵磊的视线。
“她是我的人。”江寂的声音低沉冷冽，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地刺向赵磊，“再往前一步，后果自负。”
简单的八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杀气。
赵磊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心里莫名发虚。
他看着江寂身上昂贵的气质，知道对方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顿时气焰消了大半。
“你、你胡说什么呢！”赵磊色厉内荏地狡辩，却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靠近舒愿，“我只是来买花的！”
“哦？”江寂淡淡挑眉，目光落在赵磊身上，语气嘲讽，“买花需要靠这么近吗？”
赵磊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知道自己讨不到好，狠狠瞪了舒愿一眼，灰溜溜地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放下一句狠话：“你给我等着！”
看着赵磊落荒而逃的背影，舒愿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江寂，心里满是感激：“江先生，谢谢您……又麻烦您了。”
江寂收回目光，落在舒愿微微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肩膀上，眸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他的声音依旧冷淡，却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没事了。”
“可是他以后还会来的……”舒愿有些担忧，赵磊那种人不达目的不罢休，她真的很害怕。
江寂沉默了片刻，语气平静地说道：“不会了。”
他的语气笃定，让舒愿莫名地感到安心。
她看着江寂挺拔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冷冰冰的，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她最坚实的依靠。
江寂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让舒愿继续忙自己的，他则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安静地翻看着。
店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雨声。
舒愿看着江寂的侧脸，心里的恐慌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悸动。
傍晚时分，雨又开始下了起来，而且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舒愿收拾好东西，准备关门回家。
江寂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伞，说道：“我送你。”
“不用麻烦江先生了，我自己可以的。”舒愿连忙摆手，不想再让他特意送自己。
“雨太大了。”江寂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撑着伞走到她身边，“走吧。”
舒愿看着他坚持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了花店。
两人并肩走在雨幕中，江寂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很自然地将伞往舒愿那边倾斜。
雨水打湿了他的半边肩膀，他却浑然不觉。
走到路口，是一个红绿灯。
红灯亮起，两人站在斑马线前等待。
舒愿看着车流穿梭的马路，心里有些紧张。
江寂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上，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舒愿的身体瞬间一僵，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微凉却很有力，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里面。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触感很特别。
这是江寂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
舒愿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瞬间滚烫，像熟透的苹果。
她能感觉到周围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连雨水的凉意都被驱散了不少。
江寂的耳根也悄悄爬上了一层淡红色，他的目光落在前方，没有看她，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的动作有些僵硬，却很坚定。
绿灯亮起，车流缓缓移动。江寂牵着舒愿的手，迈步穿过斑马线。
他的步伐稳健，紧紧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一点车流的惊扰。
一路无话，却并不尴尬。舒愿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心里甜甜的，像喝了蜜一样。
她偷偷抬眸，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却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可靠。
走到舒愿家楼下，江寂才松开了她的手。
舒愿的手还残留着他的温度，脸颊依旧滚烫。
她低着头，小声说道：“江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
“嗯。”江寂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上去吧。”
“好。”舒愿点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向江寂，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江先生，再见！”
江寂看着她，微微颔首：“再见。”
舒愿这才放心地转身，跑进了楼道。
江寂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缓缓转身。
他抬手，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花香。
刚才牵手的瞬间，他的心跳快得有些失控。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的小手攥住了，软软的，暖暖的。
而此刻，舒愿回到家，靠在门板上，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脏，脸上的笑容怎么也藏不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江寂的温度。
那个冷冰冰的江先生，原来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这场突如其来的守护，让两人之间的坚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