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盟友的背叛？

周二清晨七点，滨海市的财经新闻头条炸开了锅。
《私生子为夺权不择手段，伪造证据陷害兄长——顾氏家族内斗再升级》——硕大的黑体标题横跨整个版面，下方配图是顾屿深在董事会上的侧脸，表情冷硬，眼神锐利，看起来确实像个工于心计的阴谋家。
文章详细“揭露”了顾屿深如何伪造财务报表，如何收买财务副总监张雯作伪证，如何试图将瀚海科技八千万亏损的责任推给兄长顾霆轩。文中甚至引用了几位“匿名知情人士”的爆料，说顾屿深从小性格阴郁，在国外读书时就涉嫌学术造假，回国后更是利用私生子身份博取同情，实则野心勃勃想要夺取整个顾氏。
文章最后一段写道：“据顾氏内部人士透露，顾霆轩总经理对此事深表痛心。他表示，作为兄长，他一直希望弟弟能够改过自新，但没想到顾屿深为了权力竟如此不择手段。目前顾氏董事会已成立调查组，将对顾屿深的所有指控进行核实。”
顾屿深坐在瀚海科技总经理办公室里，面无表情地看完这篇报道。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不停，有媒体的采访请求，有商业伙伴的试探询问，还有几个未知号码发来的辱骂短信。
敲门声响起，刘志远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顾总，您看到新闻了吗？”
“看到了。”顾屿深放下平板。
“公司门口围了十几家媒体，还有……”刘志远艰难地说，“还有几位董事的车停在外面，说要见您。”
“让他们上来。”顾屿深的声音很平静。
五分钟后，三位董事走进办公室——周敏，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胖男人（财务委员会主席），以及一个看起来相对温和的中年女人（独立董事）。
“顾总，”周敏率先开口，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几乎掩饰不住，“今天早上的新闻，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顾屿深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周董事希望我解释什么？”
“解释那篇报道是不是真的！”胖男人用力拍桌子，“伪造财务报表，诬陷集团高管，你知道这些指控有多严重吗？这会毁了顾氏几十年的声誉！”
“如果指控是真的，确实很严重。”顾屿深依然平静，“但问题在于，它们不是真的。”
“证据呢？”中年女人问，她还算客气，“顾总，现在舆论对你很不利，我们需要看到有力的证据来反驳这些指控。”
顾屿深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这是张雯提供的完整证词视频，包括她如何被李明威胁修改报表，如何被迫配合顾霆轩陷害我。视频总时长四十七分钟，所有细节都有。”
“一个叛徒的证词，能说明什么？”周敏冷笑，“谁知道是不是你逼她说的？”
“还有银行流水。”顾屿深调出另一份文件，“星辉控股转入长风资本的八千万，每笔都有记录。而长风资本的实际控制人是周国栋——周董事，那是你的堂兄吧？”
周敏的脸色变了：“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查一查就知道。”顾屿深看向胖男人，“王董，您是财务专家，应该明白资金流向不会说谎。我已经把所有资料提交给赵董的调查组，相信很快会有结果。”
胖男人——王董——皱起眉头：“那你如何解释媒体报道的那些‘学术造假’和‘性格问题’？”
“我在MIT的毕业论文被评为年度优秀论文，成绩单和导师推荐信都可以提供。”顾屿深说，“至于性格问题……如果冷静和谨慎算问题的话，那我确实有问题。”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位董事交换着眼神，显然没想到顾屿深准备得如此充分。
“但是舆论……”中年女人犹豫地说，“顾总，现在外界对你的看法很负面，这对瀚海科技的业务会有很大影响。今天上午，已经有三家合作方打来电话，表示要重新考虑与我们的合作。”
“我会处理。”顾屿深说。
“你打算怎么处理？”周敏逼问，“召开记者会？发声明？顾屿深，我告诉你，这件事没这么简单！你损害的是整个顾氏的形象，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那周董事认为应该怎么处理？”
“立刻辞去瀚海科技总经理职务，配合调查组彻底调查，在结果出来之前，远离集团所有事务。”周敏说得斩钉截铁。
顾屿深看着她，忽然笑了：“这就是顾霆轩想要的结果，对吧？”
“你——！”
“各位，”顾屿深站起身，“如果没其他事，我还要处理公司事务。至于媒体那边，今天下午两点，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到时候，一切都会有答案。”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三位董事对视一眼，最终起身离开。周敏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顾屿深一眼，那眼神冰冷得像毒蛇。
门关上后，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顾屿深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围堵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大楼入口，每个人都想挖到第一手猛料。这就是顾霆轩的手段——用舆论压垮他，让他在集团内部失去支持，最终被迫出局。
很有效的手段。
但还不够致命。
顾屿深拿起手机，拨通了苏清月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他皱起眉头，再次拨打。还是无人接听。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打开微信，给苏清月发消息：看到新闻了吗？方便通话吗？
消息显示已读，但没有回复。
顾屿深的心沉了下去。他继续打字：你在哪儿？我需要见你。
这次，回复来了，但只有两个字：抱歉。
然后，又是一条：远舟咨询决定终止与瀚海科技的所有合作。相关文件会寄到你办公室。
顾屿深盯着那两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许久没有动作。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但他感觉不到暖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枕边风最伤人，顾总小心。
枕边风。
顾屿深想起昨晚送苏清月回家时，她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的样子。想起她在码头上毫不犹豫地挡在他身前的样子。想起她说“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时的坚定。
那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说……她也被威胁了？
他立刻拨通那个陌生号码，但提示是空号。显然是一次性号码。
顾屿深坐回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片段——苏清月递给他U盘时的眼神，她在青藤茶室讲述父亲死亡时的悲伤，她在码头调度室认真寻找线索的侧脸……
那些情绪，那些细节，不可能都是演出来的。
除非……她有不得已的苦衷。
或者，他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刘志远，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顾总，不好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抖，“刚刚收到远舟咨询的正式解约函，还有……还有银行那边打来电话，说我们申请的八千万项目贷款被暂停审批，需要重新评估风险。”
顾屿深睁开眼睛：“理由？”
“理由是……公司高管涉及重大丑闻，银行认为放贷风险过高。”刘志远艰难地说，“而且，研发部的王总监刚刚提交了辞职信，说……说团队核心成员集体请辞，智慧园区项目无法继续推进。”
接二连三的打击。
贷款暂停，合作方解约，团队解散——这是要彻底扼杀瀚海科技，扼杀他翻身的唯一机会。
“知道了。”顾屿深的声音很平静，“让王总监来见我。”
“他……他已经走了。辞职信是前台转交的。”
顾屿深点点头：“你先出去吧。”
刘志远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太安静了，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而缓慢。
顾屿深打开电脑，登录公司内部系统。权限还在，但许多文件已经被加密锁定。他尝试打开智慧园区的项目资料，弹出提示：“访问权限已被撤销。”
他又尝试查看财务数据，同样被拒绝。
短短几个小时，他在瀚海科技的所有权限几乎被全部剥夺。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比他更高层的人——顾霆轩，或者顾宏远。
他拿起手机，想给父亲打电话，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
现在打电话，只会显得自己走投无路，只会让父亲更失望。
他需要自己解决。
首先，是苏清月。
顾屿深拿起车钥匙，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外的员工们看到他，纷纷低下头，假装忙碌。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同情的，好奇的，幸灾乐祸的。
电梯下行时，他给Alex发了条消息：查一下苏清月今天的所有行踪，越快越好。
Alex很快回复：她在哪儿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今天凌晨三点，她的公寓楼下停了一辆黑色奔驰，车牌是周家的。车里下来两个人，在楼下待了二十分钟才离开。
周家。
顾屿深握紧了手机。所以，苏清月是被周家威胁了？还是……她和周家本来就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媒体记者们瞬间围了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个不停。
“顾先生，对今早的报道您有什么回应？”
“顾总，您真的伪造财务报表陷害兄长吗？”
“顾先生，据说顾氏董事会已经决定罢免您，这是真的吗？”
顾屿深面无表情地穿过人群，一言不发。保安艰难地为他开路，将他护送到停车场。上车，锁门，发动，一气呵成。
车子驶出科技园，将那些喧嚣甩在身后。
他没有去苏清月的公寓，而是去了远舟咨询的办公室——位于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二十二层。
前台小姐认识他，看到他时表情很尴尬：“顾总，苏总她……她不在。”
“我知道。”顾屿深说，“我想看看她的办公室。”
“这……不太方便吧？”
“那就让她亲自告诉我，为什么不方便。”顾屿深的语气不容置疑。
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他去了苏清月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视野开阔，装修简约现代。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籍和行业报告，办公桌上整齐地放着文件和笔记本电脑。一切都井井有条，就像主人只是临时离开。
但顾屿深注意到几个细节：桌上的相框不见了——那里原来放着她和父亲的合影；书架最显眼位置的一排书被抽走了几本；还有，办公桌抽屉的锁孔有新的划痕，像是被人强行打开过。
“今天有人来过吗？”他问前台。
“早上……周敏董事来过，和苏总谈了大概半小时。”
周敏。
顾屿深走到办公桌前，手轻轻抚过桌面。然后，他弯下腰，看向桌底——这是苏清月告诉他的一个习惯，她喜欢在桌底贴一些重要的便签，以防万一。
果然，在桌子内侧的挡板上，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便签，用极细的笔写着：0739分行，周三上午十点，周知道。
字迹很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0739分行——就是那个保险箱所在的银行分行。
周三上午十点——明天上午十点。
周知道——周家知道这个安排。
顾屿深的心跳加快了。苏清月留下这个信息，是想告诉他什么？是想提醒他周家知道取保险箱的计划？还是想告诉他，明天上午十点，在银行分行，会发生什么？
他小心地撕下便签，放进口袋。然后，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办公室，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他给Alex打了电话。
“周三上午十点，滨海银行分行，周家可能会有所行动。”他说，“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些东西。”
“什么？”
“微型摄像头，录音设备，还有……一辆不起眼的车。”顾屿深顿了顿，“另外，查一下明天上午十点，周家哪些人会在附近出现。”
“没问题。”Alex说，“不过顾，你确定要冒险？如果周家真的设了局，你可能……”
“我知道。”顾屿深打断他，“但有些局，必须入。”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赵叔叔发来的消息：小子，调查组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周国栋不仅控制了长风资本，还在境外有三家空壳公司，过去五年流转资金超过五个亿。其中有几笔，最终流入了某个瑞士银行的账户，户主名字很陌生，但开户人签名……像顾霆轩的笔迹。
顾屿深盯着这条消息，许久。
五个亿。
顾霆轩。
瑞士银行。
这些词连在一起，勾勒出一个令人心惊的画面——顾霆轩可能不仅仅是为了打压他，而是为了掩盖更大的秘密。那八千万也许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黑洞，可能深不见底。
他回复赵叔叔：我需要更多证据。
赵叔叔很快回复：在查。但你要小心，周家已经开始反击了。今天早上那篇报道，就是周敏找媒体发的。她丈夫是那家报社的股东。
果然如此。
顾屿深放下手机，启动车子。他现在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准备明天上午十点的银行之行；第二，找到苏清月，确认她的真实立场。
车子驶向苏清月的公寓。这一次，他没有在楼下等，而是直接上楼。
敲门，无人应答。
他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她的号码。这次，电话接通了，但接电话的不是苏清月，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总，找清月？”
顾屿深的心一沉：“你是谁？”
“我是她表哥，周明。”男人的声音很温和，但温和之下是某种警告，“清月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不方便见客。顾总如果有事，可以跟我说。”
周明。周蕙的侄子，周家的第三代，在家族企业里担任要职。
“我想听听她亲口说。”顾屿深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清月的声音，很轻，很疲惫：“顾总，抱歉。我确实不太舒服，需要休息几天。工作上的事……我已经决定了，远舟咨询不再参与顾氏的任何项目。”
“为什么？”顾屿深问。
“个人原因。”苏清月的回答很简短，“抱歉，我要休息了。”
电话挂断了。
顾屿深站在公寓门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电视声——有人在家，但不愿意开门见他。
他转身离开，但走了几步又停下，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黄色便签。
0739分行，周三上午十点，周知道。
苏清月留下这个信息，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她想告诉他，明天银行之行是个陷阱。也许，她想提醒他，周家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许……她想让他去，但要做好准备。
无论如何，明天他必须去。
因为保险箱里的东西，可能是扭转一切的关键。
电梯下行时，顾屿深给刘志远发了条消息：通知所有员工，明天上午放假半天。办公室不要留人。
刘志远很快回复：顾总，这是……
照做。
是。
顾屿深收起手机，走出公寓楼。阳光依然刺眼，但风有些凉。秋天快到了。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打开了苏清月给他的那个银色U盘——里面是顾霆轩和副市长秘书的往来证据。
这些证据现在还不能公开，但明天之后，也许就能派上用场。
如果周家真的设了局，如果他真的陷入危险，那这些证据就是他的护身符。
顾屿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脸，温柔而坚定。她当年面对周蕙的威胁时，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明知道是陷阱，却不得不往前走？
因为她有要保护的人。
现在，他也有。
不是某个人，而是真相，是公道，是那些被埋葬了二十年的冤魂。
车子缓缓驶入街道，汇入车流。后视镜里，苏清月的公寓楼逐渐远去。
但顾屿深知道，有些事还没有结束。
明天上午十点。
滨海银行分行。
一切都会有答案。
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