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十三章:平菇丰收
八仙桌上,油灯挑得亮亮堂堂,灯芯偶尔爆出一声“噼啪”,像给屋外零星的爆竹应和。
十二道菜摆得满满当当,热汽蒸腾,把窗纸上的冰花熏得化了边,水珠顺着玻璃滑下,像一条条透明的小蛇。
孩子们围桌而坐,眼睛比灯还亮。
李乐源第一个伸出筷子,瞄准一块红烧肉,手短够不着,急得半个身子探出凳外。
张寡妇轻轻一拍他手背:“让长辈先动筷!”
话音未落,村长李青山已笑着把那块肉夹到孩子碗里:“今儿除夕,娃娃最大!”
一时间,筷子如雨点落下,腊鱼、香肠、清炒白菜,瞬间在孩子们碗里堆成小山。
大人们看得直乐,又心疼,纷纷把菜往孩子面前挪,自己则扒拉着碗里的萝卜丝,嚼得津津有味。
“娘,锦姐姐的做的饭真好吃!”周世昌嘴里塞满了饭,说话时,小脸蛋涨的通红。
周春桃往他碗里夹了块红烧肉,“你这孩子,小心噎着,慢慢吃。”
张玉莲在一边笑的一抖一抖的,手里一个劲的往嘴里送饭,终于憋不住了,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娘,我肚子疼。”
一时间,都在笑周世昌。
周世昌也不害臊,就一个劲的吃,嚼了几口,“哼,笑什么,你们就笑吧,你们笑,我要把好吃的全吃完。”
李乐源和李卫东这才反应过来。李卫东看见有的远处夹不到的菜,就赶紧和旁边的玉莲说,让玉莲赶紧夹给他。
小孩们吃完饭,跳下凳子,围到门口去比谁的压岁钱新。
没一会就去外面玩去了,大人们却不似小孩这么急,周春桃还拿出自家酿的柿子酒 ,几个有吃有笑,珍惜这一年到头才有的短暂闲暇时光。
酒过三巡,张寡妇脸上已经开始泛起了些红晕,端起搪瓷缸,里面盛着自酿的柿子酒,颜色红亮,像晚霞落进了缸里。
她站起身,声音有些发颤:“村长、嫂子,我敬你们!这一杯,谢你们收留我们娘仨,也谢你们借的钱给我修房子,不止这些,我男人走了后,村里人都嫌我们晦气,还是你当上村长后,和嫂子两人一直帮衬我,孩子才的长这么大。我张秋霞发誓,这钱,止年我一定还上,做牛做马,一定还上!”
说完,仰头就喝,酒液顺着嘴角流下,在下巴上闪了一下,被灯映得晶莹。
周春桃忙按住她胳膊:“哎呀,说这些干啥!谁还没个难处?你住得安稳,比啥都强!这当村长不就是为百姓的。”
村长也举起焊烟锅,在桌沿轻轻敲了敲,声音爽朗:“秋霞,钱不钱的,年后再说!今儿只图高兴,来,走一个!"
三个搪瓷缸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像给这顿年夜饭定了个热腾腾的调子。
角落里,朱锦鲤和张玉莲对视一眼,同时端起杯子——
里面不是酒,是滚烫的热茶,水汽在灯前缭绕,像一条小小的云。
锦鲤先站起身,双手举杯,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满桌安静:
"张婶、村长、嫂子,我也敬大家!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照应。我和玉莲商量好了,过完年,就搬回知青社,不再打扰各位。"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只剩孩子们的咀嚼声。
张寡妇最先反应过来,急得放下酒缸:"这说的哪儿话?家里住得好好的,咋又要走?"
锦鲤笑,把茶杯往她面前轻轻一碰:"婶子,房子地基已划清,房子开春就动工。料我和张婶准备的要齐全了,这钱也够用。这老赖在你们家也不是回事,忙帮不上,反倒添乱。回知青社,做事方便,也能照管育苗地也近。"
周春桃张了张嘴,想劝,却被村长抬手拦住。
李青山吐出一口烟,声音沉稳:"丫头,你有主意,我们不拦。只一句话——那知青社要是缺啥,尽管和你婶说,我们家她事当家的,我是为百姓的!"
张玉莲也举杯,声音脆亮:"我们记住了!往后,还请各位多多帮衬!"
四个杯子再次相碰,茶与酒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像一朵朵小小的花,转瞬即逝,却香了满屋。
屋里的大人,话头自然而然转到明年春耕。
村长把焊烟锅在桌沿磕了磕,声音清朗:"今年丰收,咱不能骄傲。开春,队里打算扩种几块地,这马铃薯、玉米啥的都种树上,育苗是关键。锦鲤,你拿个主意?"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聚到锦鲤身上。
她放下茶杯,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村长放心,苗的事,包在我身上。我已在空间——"
她猛地刹车,把"空间"二字咽回去,改口,"已在育苗炕试过,那种字出苗率能到九成五,比往年高两成。只要按我定的深浅、肥水走,亩产再增五十斤,不是问题。"
话音落下,满桌哗然。
"五十斤?那咱村可又要冒尖了!"
"有技术员在,咱怕啥!"
张寡妇激动得直搓手,“锦鲤,你还真是锦鲤呀,你来了,咱们李家村的日子都好了不少。”
锦鲤笑,眼里闪着光:"还不是有婶子们支持,我才有这么大的奔头!"
酒意渐浓,柿子酒的后劲泛上来,大人们的话头也散了。
饭后,孩子们玩累了就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像啄米的小鸡。
周春桃把残羹剩菜拢进海碗,又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光"轰"地一亮,映得满屋通红。
张寡妇搂着卫东,小声哼起摇篮曲,调子断断续续,却温柔得像春水。
锦鲤和张玉莲并肩洗碗,锅里的水汽氤氲而上,在油灯下结成细小的水珠,像一场无声的春雨。
夜深了,爆竹声稀稀落落。 锦鲤独自走到院外,抬头望天。
雪云已散,露出点点寒星,像被擦亮的银钉,钉在墨黑的天幕上。她深吸一口带着硝磺味的冷空气,轻轻呼出,白雾在面前升腾,又缓缓散去,像一段旧时光,被彻底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