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十二章:当众对峙
天未亮透,郭家大院的黑漆大门便悄悄裂开一道缝。 一辆崭新的驴车“吱呀”驶出,车身刷过桐油,亮得能照出人影。
车板上铺了三床厚棉被,棉被下垫着新晒的稻草,软得像刚出炉的蛋糕。
郭苑挺着六个月大的肚子,被郭香亲手扶上车,孕妇脸上带着既兴奋又忐忑的红晕。
郭香今日换了身藏青涤卡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金属领针,短发别在耳后,显得精神干练。
她抬手拍了拍前面赶车人的背,给了五角钱,声音清亮:“你好好的干,稳着点,别颠着我儿媳!”
车夫是老把式,笑着应:“店长放心,我这条驴,比姑娘家还温顺!”
锦鲤提着柳条篮跳上车,篮里装着几朵新采的平菇和一封“种子信”,她坐在车尾,手轻轻扶着车栏——
新桐油的香味混着晨雾,像给前路刷了一层亮漆。
驴车一进村,就引来围观。 孩子们追着车跑,小手拍着车板,发出“啪啪”脆响;
大人们站在巷口,眯眼打量——
“哟,新桐油味儿!这是谁家的来人了?”
“你看那是不是朱知青呀?”
“好像...?就是她,她又带了什么人回来?不守妇道,三天两头往外面跑。”
议论声像麻雀,叽叽喳喳跟着驴车飞。
按郭香要求,驴车直奔育苗地。
车过耕地,郭香一路叫停——
她跳下车,蹲在麦垄边,掐一根麦苗在指尖捻,又拨开土块看墒情,嘴里“啧啧”不断:
“这墒情好,比县城菜田强十倍!”
她指着一片菠菜,叶绿得发黑,“这成色,供销社见不着!”
村长李青山远远瞧见,加快脚步迎上来,焊烟锅在腰间晃得像钟摆。
锦鲤忙介绍:“村长,这是郭店长,专程来看菜。”
郭香伸手,村长双手握住,粗糙掌心蹭得她手背发疼:“贵客!屋里喝茶!”
村长家正房,炕桌已摆好,周春桃忙着烧水,灶膛里松木柴“噼啪”炸响。
郭香被让到主位,她也不推辞,从兜里掏出两包“大前门”放在桌上:“见面礼,别嫌弃。”
烟香混着茶香,屋里顿时热乎起来。
郭苑和张玉莲留在家里,一个纳鞋底,一个剥花生,耳尖却竖得老高。
锦鲤陪郭香,跟着村长出了门——
她要先带贵客看庄稼,再看育苗地,最后谈“大合作”。
沿着田埂走,郭香像进了宝山的孩童,一路停,一路夸:
"这菠菜,叶厚得能包饺子!"
"这韭菜,一掐一股水!"
她走到一片返青的冬小麦前,蹲身掐一根麦穗,指腹捻开,淡绿的浆液冒出来,她眼睛发亮:"灌浆足,收成差不了!"
村长咧嘴笑,刀疤在日光下泛着红:"听朱知青说,您是来看我们村的菜的,郭店长要是喜欢,到时候收成了,你就收过去!"
郭香拍板:"那这感情好,正合我意呀!到时候你们村有多少要多少!"
返回育苗地,平菇已被摆上案板——灰白菌盖,肥厚紧实,像一排排小面包。
郭香捏一朵,对着光看,菌肉透亮,她连声感叹:"这成色,省城也难找!"
话题自然落到"合作"。
郭香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平菇我全收,眼下市价一块二,我给一块四;
第二,应季菜类,菠菜、韭菜、黄瓜,我每月定量;
第三,山货、稀有菜,另算高价。"
她话音落下,村长却沉吟—— 事关全村,他不敢一个人拍板。
他抬手,朝远处敲钟的铜铃指了指:"开会!让老少爷们自己定!"
......
钟声滚过田野,听到动静的村民从四面八方涌向打谷场, 扛着铁锹、锄头,挑这东西的都有。
郭香被让到条桌正中,桌面摆着两盘平菇、一盘干木耳,几根萝卜、白菜等像展览会的样品。
村长见大家差不多都来齐了,敲敲桌上的瓷盆。
“大家安静一下,都先听我说两句,坐再我旁边的这位呢是城里国营饭店的老板,郭老板,桌子上这些菜呢都是咱们村里种的。现在郭老板想买我们的菜,今天把大家聚在一起就是为了说这事。下面请郭老板说了句。”
一旁的郭香站起身,声音清亮:"大家好,我今天来就是我看上大家种的菜了,我代表国营饭店,来收菜,价高,量稳,风雨无阻!....”
话还没说完,人群立刻炸锅——
李大北蹲在最后一排,旱烟锅敲得鞋底"咚咚"响:
"啥饭店?咱种地是本分,菜卖了你,我们吃啥?”
“对呀对呀!我们吃啥?”
有了出头鸟,其他的人也就不怎么怕事儿了,心里的问题被放在明面上来,关心的人自然要讨论一番。
“这个你们放心,我们买了你们的,只要你们保证菜没问题,拿我们的钱自然也是会给到位的。当然,我么也不是强制你们把菜卖给我,这事看你们自己。”
“那你要收些啥菜?”一个雄浑的声音问到。
“大家看着桌子上,那灰白色的菌子,就叫平菇,种植这城里缺的就是这货。我现在就大量要这个。”说着,郭香将桌上的平菇拿起来展示给大家。
“这玩意儿能吃吗?咱们村里我可没见过,你这事情还没搞清楚吧?”
“是呀,我也没见过。”
‘我也是’
村里人七嘴八舌的交流着,一旁的村长沉默了一会,“这个东西是我叫朱知青种出来的,这东西现在在城里少,只要我们先种出来了,占了先机,咋们怎么说也算是赚到了钱。现在郭老板就收咱们的货,我想问问,大家要不要和我一起干。”
“村长,你这说的轻巧,说种就种,那到底怎么个中种法呀?”
“这个是要买种的,方法简单,用那稻草灰和玉米杆子就可以种了。”
“那村长,种植怎么买?”
村长看了看人群种的朱锦鲤,锦鲤见大家注意力都在村长那里,悄悄在比了个一。
村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一块钱一包种。种子到了我让朱知青教大家种,种出来可以卖五六次,这本一下子就回来了。”
“啊?这都一块钱一包,好贵。”
“我也是说,我就知道没掉饼子的事儿。”
朱锦鲤听到一块钱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了,她其实想说的是,一角钱。
在空间的兑换商店里,蘑菇累、菌种类种子最便宜,而且买多了还可以又优惠。
这时李大北将烟杆子收了起来,淬了口谈,扬声离开,“我不敢,到时候那老板不要了,我连本都回不了。这玩意一看就没有山上菌子好吃,我可没钱赌,算了算了。”
有人见李大北离开了,和李大北担心一样事情的人也就跟着离开了。这嘴巴和腿都长在别人身上,现在说的好,到时候一个不认账,亏得就是自己。何况自家有一家子人要样,还不如老老实实赚工分。
看着散去的人群,锦鲤、村长等人的心也就慢慢的落了下来,也没有了之前的激情。
张寡妇却站起来,声音更高:
"价高量稳,为啥不卖? 一家被火烧光,就是靠卖菜攒钱盖房! 谁敢挡我财路,我跟他拼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得脸红脖子粗。
最后,一个壮汉一挥手:"要卖你们卖,我不掺和!"
带着几个保守派,气呼呼离开会场。
剩下的人,眼里闪着光。
郭香趁热打铁:"我每月定量,先签一年合同,违约我赔!前的时候有市场的干部作证,绝对真实,放心钱一份都有不会少。签了合同,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钱赚多了,我们就一起分。
种子你们出,技术你们有,我只管收!"
村长敲敲桌面,声音沉稳:
"那就开一块荒地,专门种'订单菜',不影响口粮工分。
种子自备,赚了归自己,亏了……自己扛!"
人群安静几秒,随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张寡妇第一个举手:"我干!"
张玉莲也举手:"我也干!"
一只只手举起来,像一片突然拔节的春笋。
郭香从兜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红纸包,一人一包——
包里是一块"工农"牌肥皂,外加两朵平菇干,当作"见面礼"。
她笑道:" soap 过年用,蘑菇干过年吃,来年咱们吃鲜的!"
人群哄笑,气氛热得像刚出锅的玉米粥。
锦鲤站在人群后,看着一只只举起的手,心里像有春雷滚过——
她的"订单农业",终于在李家村,正式落地生根。
黄昏,郭家驴车返程。
郭香坐在车尾,回望那片渐渐暗下去的耕地,像回望一座刚被发现的宝藏。
她抬手,朝锦鲤挥了挥:"下个月,我派车来拉第一趟!"
锦鲤点头,掌心被夕阳烤得发热。
夜风掠过打谷场,带来远处积雪初融的湿凉,也带来新独属于春天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