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被迫帮凶
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彻底将梧桐巷裹入寂静。老洋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可怕，储物柜敞开着，角落那几处发黑的血迹，在昏暗中像一双双无声的眼睛，死死盯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顾衡离开后，许知意就一直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膝弯里。压抑的哭声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肩膀耸动，像一截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枯枝，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林杨站在不远处，没有再上前逼迫。
他清楚，此刻的许知意，心理防线濒临崩溃，任何强硬的追问只会让她更加封闭自己。她现在的沉默，是恐惧，也是逃避，是三年来用无数谎言堆砌起来的自我保护机制，在真相面前摇摇欲坠。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沉沉地落在许知意身上。
储物柜里的血迹，已经被顾衡确认是人类血迹，且留存时间与许家失踪案吻合。只要今晚DNA比对结果出来，就能彻底证实，这就是许家夫妻的血。
到那时，所有谎言都会被撕碎，所有伪装都会被戳破。
可即便血迹的主人已经确认，凶手依旧是谜。
许知意到底知道多少？
她是亲眼目睹了父母被杀，还是事后发现了血迹？她口中那些“惹不起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能安然无恙地活下来，还能伪装成中介回到这里？
无数个疑问在林杨脑海里盘旋，他看着蜷缩在地上的许知意，心底忽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怜悯。
她也是受害者。
一个亲眼目睹至亲惨死，却被恐惧裹挟，被迫活在谎言里三年的受害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洋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走动声，像命运的秒针，一下下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意缓缓抬起头。
她的脸上泪痕交错，眼眶红肿不堪，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只有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恐惧与绝望。她慢慢站起身，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微微发麻，身体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沙发边缘才勉强站稳。
“你想知道什么？”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木板，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林杨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有咄咄逼人的压迫，只有探寻真相的笃定：“三年前，到底是谁杀了你的父母？”
这是最核心的问题，也是所有谜团的根源。
许知意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痛，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极致的恐惧，嘴唇翕动了几下，过了许久，才颤抖着吐出几个字：“是……是那个老人。”
“老人？”林杨眉头微蹙，脑海里快速搜索着相关的人，“哪个老人？”
“就是小区里的保洁，许老爷子。”许知意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每说出一个字，都要耗费巨大的勇气，“他……他是凶手。”
林杨瞳孔骤然一缩。
小区保洁？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佝偻着身子，总是在洋房附近徘徊，还善意提醒过自己晚上不要出门的陌生老人？
那个看起来平凡无害、人畜无害，连说话都轻声细语的老人，竟然是杀害许家夫妻的凶手？
这个答案太过出人意料，甚至带着一丝荒诞。
“为什么是他？”林杨压下心底的震惊，继续追问，“他和你们家有什么仇怨？为什么要杀你的父母？”
许知意的指尖死死攥着沙发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像是重新坠入了三年前那个血色弥漫的夜晚，那些尘封的恐惧与痛苦，此刻正顺着记忆的缝隙疯狂涌出。
“他……他私下做非法交易。”许知意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爸妈无意中发现了他的秘密，想要报警，他就……他就起了杀心。那天晚上，他闯进我们家，和我爸妈起了争执，然后……然后就杀了他们。”
她一边说，一边摇头，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当时躲在楼上房间里，吓得不敢出声，透过门缝看到了一切。我亲眼看着他把我爸妈……把我爸妈的尸体拖进储物柜，清理现场，伪造失踪的假象。”
“那他为什么不杀你？”林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疑点。
如果老人真的是杀人凶手，许知意作为唯一的目击者，留着她无疑是巨大的隐患，斩草除根才是最合理的选择，为什么他会放过许知意？
许知意听到这个问题，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眼底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她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牙齿都开始打颤：“他……他威胁我。他说，如果我敢把这件事说出去，他就会杀了我，还会杀了我所有的亲戚。他逼我配合他，伪造一家人失踪的假象，散播凶宅闹鬼的传闻，逼我离开这座城市，永远不许回来。”
“这三年，我每天都活在他的阴影里，活在恐惧里。”许知意崩溃地哭喊出来，声音里满是无助与绝望，“我不敢报警，不敢告诉任何人真相，只能按照他的要求，躲在外地苟且偷生。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可我真的放不下我爸妈……我必须回来，确认他有没有销毁所有证据，确认他还会不会再找我的麻烦。”
“我伪装成中介，把房子租给你，就是想借你的身份打掩护，悄悄回来查看情况。我编造日记，编造赌债逃亡的谎言，都是因为我怕，我怕他发现我回来了，怕他再次对我下手。”
她的哭诉声在空旷的洋房里回荡，字字泣血，听起来无比真实，逻辑也完全闭环。
凶手是小区保洁许老爷子，杀人动机是非法交易被发现，杀人后威胁目击者许知意，逼她配合伪造失踪假象，许知意因为恐惧被迫逃亡，三年后冒险回来确认情况，借林杨打掩护。
所有疑点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所有诡异的细节也都能对应上。
难怪那个老人总是在洋房附近徘徊，难怪他会善意提醒自己晚上不要出门，那根本不是善意，而是监视，是警告，是在确认这栋房子里的动静。
难怪许知意三年来不敢回来，难怪她编造层层谎言，她不是在掩盖自己，而是在躲避杀人凶手的威胁。
林杨沉默地听着，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震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看似平凡无害的老人，竟然是幕后真凶。
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依旧有一丝微弱的疑虑，像一根细小的刺，隐隐扎着他。
老人的作案动机、作案过程、威胁许知意的行为，都太符合常理，太顺理成章，顺理成章得像又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
可看着许知意此刻崩溃绝望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真实的恐惧，他又无法完全怀疑这番说辞的真实性。
林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丝微弱的疑虑，沉声道：“你放心，我会帮你。我会搜集证据，揭发那个老人的真面目，还你父母一个公道。”
许知意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浓重的担忧覆盖：“真的吗？可他很狡猾，这三年来，他把所有证据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根本找不到他杀人的痕迹。”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林杨语气坚定，“只要他真的杀了人，就一定会留下破绽。顾衡今晚就会出DNA比对结果，只要确认储物柜里的血迹是你父母的，我们就有了第一个关键证据。接下来，我会盯着那个老人，搜集他非法交易和杀人的证据。”
许知意看着林杨坚定的眼神，紧绷了三年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动。长久以来的恐惧、无助、绝望，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支点，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绝望，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谢谢你……谢谢你林先生。”她哽咽着说道。
林杨轻轻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转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一角，目光望向小区深处。
夜色浓重，路灯昏黄，小区里一片寂静，看不到任何人影。可林杨知道，那个名叫许老爷子的老人，此刻或许正躲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这栋老洋房，注视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一场关于真相的对峙，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幕后真凶，找到了三年前命案的答案，却不知道，自己再次跌入了许知意精心编织的第二层谎言。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保洁老人，根本不是凶手。
而许知意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不过是将自己伪装成受害者，将所有罪责推给无辜之人的又一场算计。
夜色深沉，老洋房里的真相，依旧被层层迷雾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