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六章:宣之于口的护佑
夏初的午后,老城区文创园的梧桐枝叶层层叠叠,筛下细碎光斑落在青石板路上。林清也抱着刚打印好的设计稿从打印店走出,指尖沾着淡油墨味,纸边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工作室的玻璃门就在不远处,突然一道熟悉又令人作呕的声音却突然从身后黏腻缠来。
“清也!”
林清也脚步猛地顿住,指尖下意识攥紧设计稿,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陈凯,那声音里的虚伪,和便利店门口那副模样如出一辙,想起便觉胃里翻涌。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烦躁,转身便见陈凯站在梧桐树下,穿一身不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手里拎着包装俗气的礼盒,脸上堆着刻意的讨好。
“你怎么会来这里?”林清也的声音冷得像初夏冰泉,目光落在他身上,像看一个陌生人。
陈凯往前凑了两步,笑意里掺着刻意的委屈,声音还刻意拔高,似说给旁人听:“清也,我找了你好久,当初都是我鬼迷心窍,听了我爸妈的话跟你分手,这几个月我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说着就要拉她的手,“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这次我不听他们的,我养你,你不用再辛苦开工作室了。”
文创园里来往的都是同行和游客,闻言纷纷驻足张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细针扎在林清也身上。她猛地后退避开他的手,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嘲讽:“陈凯,你忘了当初是谁嫌我工作室不稳定,说我配不上你体制内的工作?现在说养我,我们早就分手了,别再来纠缠。”
“怎么是纠缠?”陈凯不死心,伸手又要拉她,“我们有五年的感情,你心里肯定还有我,不然怎么一直没找男朋友?”
“我有没有男朋友,与你无关。”林清也转身要走,手腕却突然被陈凯攥住,他的力气极大,指节狠狠掐进肉里,生疼的触感让她倒吸一口凉气。“你放开我!”她用力挣扎,可陈凯攥得死死的,手腕皮肤瞬间被捏得通红,清晰的指印嵌在肌肤上。
“我不放!”陈凯破罐破摔,语气偏执,“今天你不答应和好,我就不松手!”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林清也又急又气,手悄悄往口袋伸想摸手机,却被陈凯按住。就在她慌得快要撑不住时,一道低沉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突然传来,吹散了周遭的嘈杂。
“麻烦你离我的女朋友林清也远一点。”
林清也身体猛地一僵,心头所有慌乱瞬间被。她抬眼望去,沈则言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常给她送午餐的保温桶,想来是刚下班过来。他脸上没有半分笑意,镜片后的眼睛平静看着陈凯,那目光里的压迫感,让陈凯攥着她手腕的力气不自觉松了些。
沈则言一步步走来,脚步沉稳,周身气场冷得让人不敢靠近。他走到林清也身边,目光锁在陈凯的手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慑人的寒意:“我再说一遍,放开她。”
陈凯看着沈则言,又瞥了瞥林清也,脸上的嚣张瞬间被慌乱取代。沈则言比他高出大半个头,往那一站便带着天生的压迫感,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睛,此刻像藏着寒潭,让人不敢直视。
“你……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陈凯声音发颤,却还强撑着硬气。
“我是她男朋友,沈则言。”沈则言一字一顿,语气强硬,“现在,立刻放开她。”
简单几字,却带着千钧之力。陈凯看着周围鄙夷的目光,脸一阵红一阵白,终是怂了,猛地松开林清也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支支吾吾:“我只是跟她聊聊,我们五年的感情,不是你说插足就能插足的。”
“插足?”沈则言挑眉,嘲讽毫不掩饰,“她早已跟你分手,你当众纠缠攥着她的手让她疼,这叫骚扰。”他伸手轻轻将林清也拉到身后,护在怀里,“我警告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否则,我不介意用法律手段解决。”
陈凯被说得哑口无言,周围的窃窃私语更甚,他涨红了脸,狠狠瞪了林清也一眼,嘟囔着“我不会放弃的”,便狼狈地拨开人群跑了。
直到陈凯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议论声渐渐散去,林清也靠在沈则言身侧,能清晰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还有他身上熟悉又安心的味道。她的手腕还在疼,通红的皮肤上指印格外刺眼,抬手轻轻揉了揉,刚要开口说谢谢,手腕却被他轻轻攥住。
他的动作极轻,生怕弄疼她,低头看着她泛红的手腕,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心疼,平日里温和的眉眼,也染了几分冷意。“别揉,越揉越肿。”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轻轻拂过她的手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林清也愣了愣,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斑驳阳光下线条利落,下颌线紧绷着,显然是真的生气了。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事”,却被他拉着往前走。沈则言脚步很快,拉着她穿过梧桐道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将她轻轻推进去,动作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绕到驾驶座坐下,关上车门的瞬间,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的呼吸声。车里的空调吹着微凉的风,可林清也却觉得空气里的温度在一点点升高,连呼吸都变得局促。沈则言没有发动车子,侧过身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心疼还有一丝醋意,那醋意像化不开的墨,让他的目光格外深沉,直直落在她身上,让她下意识低下头,不敢对视。
车厢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林清也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无意识抠着座椅边缘,小声道:“沈则言,谢谢你,刚才要是你没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话音刚落,沈则言的声音便响起,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沉郁和霸道,醋意漫在密闭的车厢里:“以后他再来找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别自己扛着。”
林清也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那眼眸里没有了平日的温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情绪,里面的在意,根本藏不住。“我……只是不想麻烦你。”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无措,从未见过这样的沈则言。
“麻烦?”沈则言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攥着她手腕的手又轻了些,却没有松开,“我们签了合约,我是你的合约男友,护着你是我的责任。就算没有合约,我也不会看着你被人欺负。”
他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林清也的心湖里,漾起层层涟漪。
沈则言看着她的眼眶,只剩心疼。他松开她的手腕,抬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猫,动作温柔:“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别一个人扛着,知道吗?”
林清也点了点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说不出话,只觉得心里又暖又酸。她看着他眼底的心疼让她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沈则言收回手,从副驾储物箱拿出消肿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轻轻抹在她通红的手腕上。药膏的清凉缓解了些许疼痛,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动作轻柔至极。密闭的车厢里,弥漫着药膏的清凉和雪松的淡香,气氛变得格外微妙,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林清也的手腕被他握着,指尖的温度透过肌肤传到心底,让她的脸颊悄悄染上红晕。
她别过头看着窗外的梧桐,不敢再看他,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沈则言给她涂完药膏,将药膏放在一旁,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他发动车子,声音恢复了些许温和:“先去医院处理一下,消消毒,免得发炎。”
林清也轻声应道:“好。”
车子缓缓驶出文创园,梧桐枝叶在车窗外飞速倒退,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浅浅的距离,却又仿佛触手可及。林清也看着窗外,脑海里反复闪过刚刚那些画面心里泛起一丝甜,还有一丝迷茫。
而驾驶座上的沈则言,余光看着身旁的林清也,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和轻捻手腕的小动作,眼底漾着温柔。从半年前医院走廊,见她蹲在地上给哭闹的小朋友画简笔画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沦陷。今天的挺身而出,不过是藏了许久的心意,一次不经意的流露。
他不急,他愿意等。等她放下心防,等她看清自己的心意,等那纸冰冷的合约,变成两人真正的心意。
车子在马路上平稳行驶,夏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梧桐的清香,阳光正好,一切都刚刚好,像他们之间,那悄悄萌生,却又未曾说破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