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父母的补偿式支持

秋风吹得窗棂吱呀响，迪欣瑶刚把文化节的节目流程表贴在教室后墙，手机就震了起来。是王琪娜发来的语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瑶瑶，你爸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问你编排节目缺不缺帮忙。”
迪欣瑶的手一顿，指尖捏着的粉笔断成两截。她回拨过去，声音有些发紧：“他们怎么突然找你？”
“还不是看了你学校官微的推送，知道你要负责文化节节目。”王琪娜的声音透着无奈，“你妈说要给学生定制专业演出服，料子都选好了；你爸更直接，托朋友找了市话剧团的老朗诵家，说要帮你打磨节目。我拦都拦不住，他们非要我保密，说给你惊喜。”
挂了电话，迪欣瑶靠在墙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父母的“补偿”来得猝不及防，就像小时候她想要一本童话书，他们转头就买了整套教辅资料，美其名曰“为你好”。物质上的满足从来不少，可精神上的控制像一张网。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偷偷报名朗诵比赛，被父亲发现后，参赛证被撕得粉碎。如今他们突然转变态度，是真的理解了她的热爱，还是只是一时兴起，想让她的“成就”成为他们的谈资？她怕这份突如其来的支持，到头来还是换一种方式的控制。
排练教室里，学生们正在练习队形。张强总爱调皮捣蛋，被迪欣瑶瞪了一眼，才乖乖站好；林晓雅站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可声音还是有些发颤。转学生陈默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他刚从乡下转来，性格孤僻，却在报名时悄悄递上了纸条，说自己想试试朗诵。
迪欣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大胆一点，朗诵是把心里的话喊出来。”陈默抬起头，眼里满是怯懦，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去。迪欣瑶叹了口气，心里的纠结更甚。她连自己的事都理不清，又该怎么帮这个孩子打开心扉？
晚上回到家，迪欣瑶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书桌抽屉里，放着父母当年撕毁的参赛证碎片，她一直没扔，像珍藏着一份未完成的遗憾。手机屏幕亮着，顾宇铭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前几天的聊天记录。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打字发了过去：“我爸妈知道我编排节目，要给我找朗诵老师，定制演出服，可我怕他们只是一时兴起，更怕他们又要干涉我。”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顾宇铭就回复了：“我懂你的顾虑。他们或许是想弥补以前的遗憾，只是用错了方式。”
“可我不敢相信他们会真的改变。”迪欣瑶打字的手都在发抖。
“不如让他们来看看彩排？”顾宇铭提议，“让他们亲眼看到你在热爱里的样子，看到你指导学生时的自信，或许比说再多都管用。他们要是真的为你好，会明白你的坚持。”
迪欣瑶看着屏幕，心里渐渐有了主意。是啊，与其自己胡思乱想，不如让现实给答案。
第二天，她给母亲打了电话：“妈，我们周六下午彩排，你们要是有空，过来看看吧。”
母亲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随即语气雀跃：“好啊好啊，我和你爸一定去！对了，我跟裁缝师傅说好了，明天就带布料去学校，让孩子们试试尺寸。”
迪欣瑶刚想拒绝，母亲已经挂了电话。她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该来的总会来。
周六下午的排练教室格外热闹。顾宇铭早早来了，正在调试相机；王琪娜也赶了过来，手里提着给学生们买的零食，看到迪欣瑶就说：“你爸妈也太夸张了，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了定制服，还都是纯棉的，说穿着舒服。”
话音刚落，迪欣瑶的父母就走了进来。母亲手里提着几个大袋子，脸上带着笑容；父亲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神情有些拘谨。他们走进教室，目光落在迪欣瑶身上，又快速移开，打量着教室里的学生和布置。
“爸妈，你们来了。”迪欣瑶走上前，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母亲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这是演出服，等会儿让孩子们试试。你爸找的张老师也来了，在外面等着呢。”
迪欣瑶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教室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中山装，气质儒雅，正是市话剧团的著名朗诵家张老师。她心里一紧，刚想说不用麻烦，父亲已经开口了：“张老师是我的老朋友，特意请他来给你指导指导，可别辜负了人家的心意。”
迪欣瑶咬了咬嘴唇，没说话。父母的好意已经无法拒绝，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彩排开始了。迪欣瑶深吸一口气，走到学生们面前，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准备好了吗？我们开始！”
音乐响起，学生们按照排练好的队形站好。林晓雅虽然紧张，但还是大声朗诵起来，声音清脆；张强也收起了调皮，神情严肃；陈默站在角落里，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发出声音。
迪欣瑶走到陈默身边，蹲下身，轻声说：“别怕，你看大家都在为你加油。把心里的话喊出来，就算声音小也没关系。”
陈默抬起头，看到同学们鼓励的目光，又看了看迪欣瑶信任的眼神，终于鼓起勇气，跟着大家一起朗诵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迪欣瑶站在舞台一侧，指挥着学生们的语速和队形，时而抬手示意，时而轻声提醒。她的眼神坚定，嘴角带着笑容，整个人都在发光。
父母坐在教室后排，静静地看着。这些年，他们一直想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今天看到女儿自信的样子，又联想到前段时间女儿的朗诵比赛，他们才更加意识到，最好的支持，不是替她做决定，而是尊重她的选择。
彩排结束后，学生们围过来，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演出服。张老师走到迪欣瑶身边，点了点头：“小姑娘，指导得不错，学生们很有灵气。你的朗诵底子也很好，不用我多指导，跟着自己的感觉来就好。”
迪欣瑶笑着道谢：“谢谢张老师。”
母亲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我们相信你。”
迪欣瑶看着父母，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顾宇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他走过去，给了迪欣瑶一个鼓励的眼神。
父亲看到顾宇铭，主动走上前，伸出手：“小顾，谢谢你一直照顾瑶瑶。以后她的事，还要麻烦你多费心。”
顾宇铭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叔叔放心，我会的。”
夕阳西下，排练教室被染上一层温暖的余晖。学生们穿着崭新的演出服，在教室里跑来跑去；王琪娜和母亲聊着天，笑声不断；父亲和张老师在讨论着节目细节。
迪欣瑶看向顾宇铭，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