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教室的余光
福年年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日记本里藏她的小秘密。
然而高三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试卷堆成了小山，每个人都埋首在书山题海中，连抬头说话的间隙都变得奢侈，她也有的时候很忙，偶尔也会短暂忘记他几秒。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看似全神贯注的目光里，总有一缕不受控制的余光，会悄悄飘向斜前方那个熟悉的位置。
那是属于江熙年的角落。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上课很少认真听讲，要么单手撑着下巴，望着窗外发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要么就趴在桌子上睡觉，手臂枕着头，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呼吸均匀，仿佛周遭紧张的学习氛围，都与他毫无关系。偶尔被老师点名提问，他才慢悠悠地直起身，眼神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要么随口说一句“不会”，要么就低头翻着课本，胡乱说几句答案，引得班里同学低笑，老师也只是无奈地摆摆手，让他坐下。
福年年的余光，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追着他的身影。
他转笔时，指尖灵活地转动着黑色水笔，动作流畅又随性，她的目光会跟着笔尖打转；他低头和同桌小声说话时，嘴角会勾起浅浅的笑意，眉眼间带着少年独有的不羁，她会悄悄放慢写字的速度，多看两眼；他起身去接水时，背影挺拔，校服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她的视线也会跟着他走出教室，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反正在她心里江熙年做什么事情都感觉很迷人。
下课了。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难得有了片刻的喧闹。女生们凑在一起讨论着最新的电视剧，男生们则勾肩搭背，商量着放学去球场打球，或是吐槽着繁重的作业。福年年很少参与这些闲聊，要么趴在桌子上闭目养神，要么就整理着上课的笔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会选择性的知听江熙年的话。
福年年的心跳，也会因为他这不经意的动作，莫名地漏跳一拍。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试卷，耳尖却悄悄泛红。她不敢让别人发现自己的异样，只能用尽全力，压制住心底翻涌的情愫，把所有的悸动，都藏在平静的外表之下。
那天下午，数学课上，老师布置了一道难度极高的函数题，让大家自主思考，十分钟后点名讲解。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所有人都皱着眉头，埋头演算，福年年也不例外。
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可思绪却一团乱麻，怎么也解不出正确答案。她咬着下唇，眉头紧锁，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越是着急，思路越是混乱。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见江熙年竟然抬起了头。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睡觉或是发呆，而是盯着黑板上的题目，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眼神专注，原本散漫的气质一扫而空，多了几分认真的模样。福年年微微一愣，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一时间竟然忘了思考题目，目光直直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他的身上，仿佛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平日里看起来有些桀骜的五官，在这一刻，竟显得格外温柔。
原来，他认真起来的样子，是这样的。
福年年的心跳骤然加快，慌忙收回目光，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冲破胸膛。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题目上，可脑海里却全是刚才他专注的模样，原本混乱的思路，竟然渐渐清晰起来。她顺着刚刚理清的逻辑，一步步演算，终于在老师点名前，算出了正确答案。
那一刻，她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窃喜，仿佛这道难题的解开，与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老师开始点名讲解，先后叫了两个成绩优异的同学，却都没有答出完整的解题步骤。教室里的气氛愈发紧张，数学老师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全班，开口问道：“还有没有同学会做？主动站起来分享一下。”
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老师对视。福年年握着笔，手心全是汗，她看着自己草稿纸上的答案，心里纠结不已。她性格内向，从来不敢在课堂上主动发言，哪怕知道答案，也害怕站在众人面前，害怕成为焦点。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余光里，江熙年竟然缓缓举起了手。
福年年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不仅是她，班里所有同学都愣住了，连数学老师都有些意外，随即点了他的名字：“江熙年，你来讲解。”
江熙年慢悠悠地站起身，单手插在裤兜里，没有看课本，也没有看草稿纸，就那样站着，条理清晰地说出了解题思路，从公式运用，到步骤拆解，每一步都讲得明明白白，精准又透彻，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散漫不学的少年。
班里的同学都惊呆了，小声地议论起来，看向江熙年的眼神里，满是惊讶。福年年也怔怔地看着他，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她一直以为，他对学习毫不在意，成绩一塌糊涂，可没想到，他竟然能轻松解出这道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原来，他并不是不学，只是不想学而已。
江熙年讲解完，随意地坐回座位，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从容自信的少年，只是众人的错觉。福年年的目光，久久停留在他的身上，心底的情愫，又多了几分。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懂他，却也越来越在意他。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离开后，班里的议论声瞬间炸开，几个男生围着江熙年，拍着他的肩膀，一脸佩服：“可以啊江熙年，深藏不露啊，这么难的题都会！”
江熙年勾了勾唇角，语气随意：“碰巧会而已。”
福年年坐在座位上，听着他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她拿起笔，在草稿纸的角落，轻轻写下他的名字，一笔一划，满是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真的很会给她惊喜呢。
她悄悄记下了他喜欢喝的冰可乐，他穿白色球鞋的样子，他上课睡觉的姿势，以及他所有不经意的瞬间。这些细碎的片段，被她一一珍藏在心底，也写进了那本淡蓝色的日记本里，成为她枯燥高三里，最珍贵的慰藉。
她依旧不敢靠近他，不敢和他说话，甚至不敢和他对视。每次不小心与他的目光相撞，她都会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低下头，脸颊发烫，心跳加速，直到他的目光移开，才敢慢慢抬起头，用余光继续偷偷看着他。
教室的光影流转，日复一日，福年年的余光，始终萦绕在江熙年的身上。那缕看似微不足道的目光，藏着她整个青春里，最青涩、最胆怯、也最炽热的喜欢。
她知道，自己就像墙角的苔藓，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而江熙年，是耀眼的太阳，光芒万丈，受所有人仰望。她不敢奢求他能注意到自己，不敢奢求这份喜欢有结果，只希望能这样，一直用教室的余光，默默看着他，陪着他，走完这段漫长又珍贵的高三时光。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埋头学习，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福年年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目光再次不自觉地飘向斜前方。
江熙年正趴在桌子上睡觉，灯光柔和地落在他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的桀骜，多了几分温顺。福年年就这样，静静地用余光看着他，心底一片柔软。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洒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