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篇：霍生

原文：

文登霍生与严生少相狎，长相谑也，口给交御。惟恐不工。霍有邻妪，曾与严妻导产，偶与霍妇语，言其私处有两赘疣，妇以告霍。霍与同党者谋，窥严将至，故窃语云：「某妻与我最昵。」众不信。霍因捏造端末，且云：「如不信，其阴侧有双疣。」严止窗外，听之既悉，不入径去。至家苦掠其妻，妻不服，搒益残，妻不堪虐，自经死。霍始大悔，然亦不敢向严而白其诬矣。

严妻既死，其鬼夜哭，举家不得宁焉。无何，严暴卒，鬼乃不哭。霍妇梦女子披发大叫曰：「我死得良苦，汝夫妻何得欢乐耶！」既醒而病，数日寻卒。霍亦梦女子指数诟骂，以掌批其吻。惊而寤，觉唇际隐痛，扪之高起，三日而成双疣，遂为痼疾。不敢大言笑，启吻太骤，则痛不可忍。

异史氏曰：「死能为厉，其气冤也。私病加于唇吻，神而近于戏矣。」

邑王氏，与同窗某狎。其妻归宁，王知其驴善惊，先伏丛莽中，伺妇至，暴出，驴惊妇堕，惟一僮从，不能扶妇乘。王乃殷勤抱控甚至，妇亦不识谁何。王扬扬以此得意，谓僮逐驴去，因得私其妇于莽中，述衵裤履甚悉。

某闻，大惭而去。少间，自窗隙中见某一手握刃，一手捉妻来，意甚怒恶。大惧，逾垣而逃。某从之，追二三里地不及，始返。王尽力极奔，肺叶开张，以是得吼疾，数年不愈焉。

译文：

文登县的霍生和严生，从小关系亲密，长大后也常互相戏谑，两人口齿伶俐、针锋相对，总想尽办法胜过对方。霍生有个邻居老妇人，曾帮严生的妻子接生孩子，偶然和霍生的妻子闲聊时，说起严妻私处有两个赘疣。霍妻把这件事告诉了霍生。霍生和同伴们商量了一个恶作剧，趁着严生即将到来，故意小声议论：“某人的妻子和我最亲近。” 众人不信，霍生就捏造了两人亲近的详细情节，还说：“你们要是不信，我告诉你们一个凭据 —— 她的阴部侧面有两个疣子。” 严生正好停在窗外，把这些话听得一清二楚，没进屋就径直离开了。回到家后，严生严刑拷打妻子，妻子坚决不承认，严生打得更凶狠。妻子不堪忍受虐待，上吊自杀了。霍生这才追悔莫及，但也不敢向严生坦白自己是捏造诬陷。

严妻死后，她的鬼魂夜夜啼哭，让严家全家不得安宁。没多久，严生突然暴病而亡，鬼魂这才停止了哭泣。霍生的妻子梦见一个披散着头发的女子大喊：“我死得这么惨，你们夫妻怎么能安心享乐！” 醒来后她就病倒了，没过几天也去世了。霍生也梦见那女子指着他痛骂，还伸手打了他的嘴巴。他惊醒后，觉得嘴唇边缘隐隐作痛，用手一摸，那里鼓起了两个疙瘩，过了三天就变成了两个赘疣，成了难以治愈的顽疾。从此他不敢大声说笑，嘴唇张得太急，就会痛得难以忍受。

异史氏评论道：“死后能化作厉鬼复仇，是因为怨气太深啊。把私处的顽疾转移到嘴唇上，神明的惩罚既解气又带着几分戏谑意味。”

县里有个姓王的人，和同窗某人关系亲密。某人的妻子回娘家，王某知道她骑的驴容易受惊，就先埋伏在草丛里。等妇人经过时，他突然冲出来，驴受惊后把妇人摔了下来。当时只有一个僮仆跟着，没法扶妇人重新上马。王某于是殷勤地抱起妇人、搀扶她，态度十分周到，妇人也不知道他是谁。王某后来得意洋洋地向人炫耀，谎称僮仆去追驴了，他趁机在草丛里和妇人发生了私情，还详细描述了妇人贴身衣物和鞋子的样子。某人听说后，羞愧难当，离开了县里。没过多久，王某从窗缝里看见某人一手握着刀，一手拽着自己的妻子过来，神情十分愤怒凶狠。王某吓得魂飞魄散，翻墙逃跑了。某人在后面追赶，追了两三里地没追上，才返回。王某拼命奔跑，肺部受损，从此得了哮喘病，好几年都没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