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四十篇:库官
原文:
邹平张华东,奉旨祭南岳,道出江淮间,将宿驿亭。前驱白:「驿中有怪异,不可宿。」张弗听,宵分冠剑而坐,俄闻靴声入,则一颁白叟,皂纱黑带。怪而问之,叟稽首曰:「我库官也。为大人典藏有日矣。幸节钺遥临,下官释此重负。」问:「库存几何?」答云:「二万三千五百金。」公虑多金累缀,约归时盘验,叟唯唯而退。张至南中,馈遗颇丰。及还,宿驿亭,叟复出谒。及问库物,曰:「已拨辽东兵饷矣。」深讶其前后之乖。叟曰:「人世禄命,皆有额数,锱铢不能增损。大人此行,应得之数已得矣,又何求?」言已竟去。张乃计其所获,与库数适相吻合。方叹饮啄有定,不可妄求也。
译文:
邹平的张华东公,奉皇帝的旨意去祭祀南岳衡山。途经江淮一带时,打算在驿站里住宿。先行开路的随从禀报说:“这个驿站里有怪异之事,住在这里必定会惹出麻烦。” 张华东公没有听从。到了半夜,他身着官服、佩戴宝剑端坐着。
没多久,就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走进来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头戴黑纱帽,系着黑色衣带。张华东公感到奇怪,便询问他的身份。老者行跪拜礼后说:“我是这里的库官,已经为大人看管库存财物好些日子了。幸好大人您这位钦差远道而来,我终于能卸下这份沉重的担子了。” 张华东公问:“库房里存有多少财物?” 老者回答道:“有两万三千五百两银子。” 张华东公担心这么多银子会成为累赘,就和老者约定返程时再来查验。老者连连答应着退了下去。
张华东公抵达南方后,收到了各地送来的大量馈赠。等他返程时,再次在这个驿站住宿,那位库官老者又前来拜见。当张华东公问起库房里的财物时,老者却说:“那些银子已经拨去充当辽东的军饷了。” 张华东公对他前后矛盾的说法感到十分惊讶。老者说:“人这辈子注定能得到的财禄,都有固定的数额,一丝一毫都不能增减。大人您这一趟出行,本该得到的财物已经全部得到了,还再追求什么呢?” 说完,老者便径直离开了。
张华东公于是核算自己此次出行所获得的财物,发现数额恰好和老者所说的库房存银数完全相符。他这才感叹,人一生的饮食起居、财禄所得皆有定数,实在不可以贪心去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