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篇：武技

原文：

李超字魁吾，淄之西鄙人，豪爽好施。偶一僧来托钵，李饱啖之。僧甚感荷，乃曰：「吾少林出也。有薄技，请以相授。」李喜，馆之客舍，丰其给，旦夕从学。三月艺颇精，意甚得。僧问：「汝益乎？」曰：「益矣。师所能者，我已尽能之。」僧笑，命李试其技。

李乃解衣唾手，如猿飞，如鸟落，腾跃移时，诩诩然交叉而立。僧又笑曰：「可矣。子既尽吾能，请一角低昂。」李忻然，即各交臂作势。既而支撑格拒，李时时蹈僧瑕，僧忽一脚飞掷，李已仰跌丈馀。僧抚掌曰：「子尚未尽吾能也。」李以掌致地，惭沮请教。又数日，僧辞去。

李由此以名，遨游南北，罔有其对。偶适历下，见一少年尼僧弄艺于场，观者填溢。尼告众客曰：「颠倒一身，殊大冷落。有好事者，不妨下场一扑为戏。」如是三言。众相顾，迄无应者。李在侧，不觉技痒，意气而进。尼便笑与合掌。才一交手，尼便呵止曰：「此少林宗派也。」即问：「尊师何人？」李初不言，尼固诘之，乃以僧告。尼拱手曰：「憨和尚汝师耶？若尔，不必交手足，愿拜下风。」李请之再四，尼不可。众怂恿之，尼乃曰：「既是憨师弟子，同是个中人，无妨一戏。但两相会意可耳。」李诺之。然以其文弱故，易之。又年少喜胜，思欲败之，以要一日之名。

方颉颃间，尼即遽止，李问其故，但笑不言，李以为怯，固请再角。尼乃起。少间李腾一踝去，尼骈五指下削其股，李觉膝下如中刀斧，蹶仆不能起。尼笑谢曰：「孟浪迕客，幸勿罪！」

李异归，月馀始愈，后年馀，僧复来，为述往事。僧惊曰：「汝大卤莽！惹他何为？幸先以我名告之，不然，股已断矣！」

译文：

李超，字魁吾，是淄川西郊人，为人豪爽且喜欢施舍。一天，有个和尚前来化缘，李超让他饱餐了一顿。和尚十分感激，便说：“我出身少林，会点粗浅的武艺，愿意传授给你。” 李超十分高兴，把和尚安置在客房里，供给十分丰厚，天天跟着他学习武艺。三个月后，李超的武艺已经相当精湛，心里十分得意。和尚问他：“你觉得有长进吗？” 李超答道：“有长进了，师父会的本领，我已经全都学会了。” 和尚笑着让他展示武艺。李超于是脱下衣服，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动作像猿猴般腾跃，像飞鸟般降落，翻腾跳跃了好一阵子，然后得意洋洋地站在那里，一副骄傲自满的样子。和尚又笑着说：“行了。既然你说学会了我所有的本领，那就来较量一番高低吧。” 李超欣然应允，两人随即摆出对打的姿势。接着两人你来我往地对打起来，李超频频寻找和尚的破绽。突然和尚飞起一脚，李超就仰面摔出了一丈多远。和尚拍着手说：“你还没学会我所有的本领呢！” 李超用手掌撑着地，又惭愧又沮丧地请求和尚指教。又过了几天，和尚便告辞离开了。

从此李超凭着武艺出了名，他游历南北各地，都没遇到过对手。一次，他偶然来到历下，看见一位年轻的尼姑在场地上表演武艺，围观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尼姑对观众们说：“我一个人表演，实在太冷清了。有愿意凑热闹的，不妨下场来比试一番，就当玩闹。” 这样说了三遍，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始终没人敢应声。李超在一旁，忍不住技痒，意气风发地走了过去。尼姑笑着向他合掌行礼。刚一交手，尼姑就大声叫停，说道：“你这是少林派的功夫。” 接着便问：“你的师父是谁？” 李超起初不肯说，经尼姑再三追问，才说出那位和尚。尼姑拱手行礼道：“憨和尚是你的师父？要是这样，就不用比试了，我甘拜下风。” 李超多次请求比试，尼姑都不同意。在众人的再三怂恿下，尼姑才说：“既然你是憨师父的弟子，咱们都是懂武艺的人，那就玩一玩也行，不过点到为止就好。” 李超答应了。但他见尼姑文弱，心里十分轻视她，又加上年轻好胜，一心想打败她，好借此博得名声。两人正打得难分难解时，尼姑突然停了手。李超问她原因，她只是笑，不说话。李超以为她害怕了，坚持要再比试，尼姑只好再次起身。没过一会儿，李超飞起一脚踢向尼姑，尼姑并拢五指朝他的大腿削去。李超只觉得膝盖下方像被刀斧砍中一样，一下子摔倒在地站不起来。尼姑笑着道歉说：“我太鲁莽，冒犯了你，千万别怪罪！” 李超被人抬回了家，过了一个多月伤势才痊愈。

一年多以后，那位和尚又来到李超家。李超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和尚大吃一惊，说道：“你太鲁莽了！招惹她干什么！幸亏你当初提到了我的名字，不然你的腿早就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