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篇：野狗

原文：

于七之乱，杀人如麻。乡民李化龙，自山中窜归。值大兵宵进，恐罹炎昆之祸，急无所匿，僵卧于死人之丛诈作尸。兵过既尽，未敢遽出。忽见阙头断臂之尸，起立如林。内一尸断首犹连肩上，口中作语曰：「野狗子来，奈何？」群尸参差而应曰：「奈何！」俄顷蹶然尽倒，遂无声。

李方惊颤欲起，有一物来，兽首人身，伏啮人首，遍吸其脑。李惧，匿首尸下。物来拨李肩，欲得李首。李力伏，俾不可得。物乃推覆尸而移之，首见。李大惧，手索腰下，得巨石如碗，握之。物俯身欲齕，李骤起大呼，击其首，中嘴。物嗥如鸱，掩口负痛而奔，吐血道上。就视之，于血中得二齿，中曲而端锐，长四寸馀。怀归以示人，皆不知其何物也。

译文：

于七领导的起义被镇压时，清兵杀人无数。乡民李化龙从山里逃了回来，恰巧遇上清军夜间进军，他担心被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害，情急之下无处藏身，只好直挺挺地躺在死人堆里，装作尸体。

清军完全过境后，李化龙仍不敢贸然起身。忽然，那些缺头断臂的尸体纷纷站立起来，像树林一样密集。其中一具尸体的头颅虽断，却还连着肩膀，嘴里说道：“野狗子要来了，怎么办？” 其他尸体也杂乱地跟着回应：“怎么办！” 片刻之间，这些尸体又突然全都倒了下去，四周随即恢复了死寂。李化龙正吓得发抖想要起身，一个怪物走了过来。这怪物长着野兽的脑袋、人的身躯，趴在地上啃咬死人的头颅，逐个吸食脑髓。李化龙十分害怕，赶紧把头埋在尸体下面。怪物过来拨弄他的肩膀，想要找到他的头。李化龙拼命趴着，让怪物无法得逞。怪物于是掀开覆盖在他身上的尸体，他的头暴露了出来。

李化龙极度恐慌，伸手在腰下摸索，摸到一块碗口大的石头，紧紧攥在手里。就在怪物俯身准备咬他时，李化龙突然站起身，大喊一声，举着石头猛砸怪物的脑袋，正好打中了它的嘴巴。怪物发出像猫头鹰一样的惨叫声，捂着嘴忍痛逃跑，一路上都在吐血。李化龙走上前查看，在血迹里捡到两颗牙齿。这两颗牙齿中间弯曲，尖端锋利，长达四寸多。他把牙齿揣在怀里带回村给人们看，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物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