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王成

原文：
王成，平原故家子。性最懒，生涯日落，惟剩破屋数间，与妻卧牛衣中，交谪不堪。

时盛夏燠热。村外故有周氏园，墙宇尽倾，惟存一亭。村人多寄宿其中，王亦在焉。既晓睡者尽去，红日三竿王始起，逡巡欲归。见草际金钗一股，拾视之，镌有细字云：仪宾府制。」王祖为衡府仪宾，家中故物，多此款式，因把钗踌躇。欻一妪来寻钗。

王虽贫，然性介，遽出授之。妪喜，极赞盛德，曰：「钗值几何，先夫之遗泽也。」问：「夫君伊谁？」答云：「故仪宾王柬之也。」王惊曰：「吾祖也，何以相遇？」妪亦惊曰：「汝即王柬之之孙耶！我乃狐仙。百年前与君祖缱绻，君祖殁，老身遂隐。过此遗钗，适入子手，非天数耶！」王亦曾闻祖有狐妻，信其言，便邀临顾。妪从之。

王呼妻出见，负败絮，菜色黯焉。妪叹曰：「嘻！王柬之之孙，乃一贫至此哉！」又顾败灶无烟，曰：「家计若此，何以聊生？」妻因细述贫状，呜咽饮泣。妪以钗授妇，使姑质钱市米，三日外请复相见。王挽留之。妪曰：「汝一妻犹不能存活，我在，仰屋而居，复何裨益？」遂径去。王为妻言其故，妻大怖。王诵其义，使姑事之，妻诺。愈三日果至，出数金籴粟麦各一石。夜与妇宿短榻。妇初惧之，然察其意殊拳拳，遂不之疑。

翌日谓王曰：「孙勿情，宜操小生业，坐食乌可长也！」王告以无资。妪曰：「汝祖在时，金泉凭所取，我以世外人无需是物，故未尝多取。积花粉之金四十两，至今犹存。久贮亦无所用，可将去悉以市葛，刻日赴都，可得微息。」王从之，购五十馀端以归。妪命趋装，计六七日可达燕都。嘱曰：「宜勤勿惰，宜急勿缓，迟之一日，悔之已晚！」王敬诺，囊货就路。中途遇雨，衣履浸濡。

王生平未历风霜，委顿不堪，因暂休旅舍。不意淙淙彻暮，檐雨如绳，过宿泞益甚。见往来行人践淖没胚，心畏苦之。待至亭午始渐燥，而阴云复合，雨又滂沱。信宿乃行。将近京，传闻葛价翔贵，心窃喜。入都解装客店，主人深惜其晚。先是，南道初通，葛至绝少。贝勒府购致甚急，价顿昂，较常可三倍。前一日方购足，后来者并皆失望。主人以故告王。王郁郁不乐。越日葛至愈多，价益下，王以无利不肯售。迟十馀日，计食耗烦多，倍益忧闷。主人劝令贱卖，改而他图。从之，亏资十馀两，悉脱去。早起将作归计，起视囊中，则金亡矣。惊告主人，主人无所为计。或劝鸣官，责主人偿。王叹曰：「此我数也，于主人何干？」主人闻而德之，赠金五两慰之使归。

自念无以见祖母，蹀躞内外，进退维谷。适见斗鹑者，一赌数千；每市一鹑，恒百钱不止。意忽动，计囊中资仅足贩鹑，以商主人，主人亟怂恿之。且约假寓饮食，不取其值。王喜，遂行。购鹑盈儋，复入都。主人喜，贺其速售。至夜，大雨彻曙，天明衢水如河，淋零犹未休也。居以待晴，连绵数日，更无休止。起视笼中鹑渐死。王大惧，不知计之所出。

越日死愈多，仅馀数头，并一笼饲之。经宿往窥，则一鹑仅存。因告主人，不觉涕堕，主人亦为扼腕。王自度金尽罔归，但欲觅死，主人劝慰之。共往视鹑，审谛之曰：「此似英物。诸鹑之死，未必非此之斗杀之也。君暇亦无事，请把之，如其良也，赌亦可以谋生。」王如其教。

既驯，主人令持向街头赌酒食。鹑健甚，辄赢。主人喜，以金授王，使复与子弟决赌，三战三胜。半年蓄积二十金，心益慰，视鹤如命。

先是大亲王好鹑，每值上元，辄放民间把鹑者入邸相角。主人谓王曰：「今大富宜可立致，所不可知者在子之命矣。」因告以故，导与俱往。嘱曰：「脱败则丧气出耳。倘有万分一鹑斗胜，王必欲市之，君勿应；如固强之，惟予首是瞻，待首肯而后应之。」王曰：「诺。」至邸，则鹑人肩摩于墀下。顷之，王出御殿。左右宣言：「有愿斗者上。」即有一人把鹑趋而进。王命放鹑，客亦放。略一腾踔，客鹑已败。王大笑。

俄顷登而败者数人。主人曰：「可矣。」相将俱登。王相之，曰：「睛有怒脉，此健羽也，不可轻敌。」命取铁喙者当之。一再腾跃，而王鹑铩羽。更选其良，再易再败。王急命取宫中玉鹑。片时把出，素羽如鹭，神骏不凡。王成意馁，跪而求罢，曰：「大王之鹑神物也，恐伤吾禽，丧吾业矣。」王笑曰：「纵之，脱斗而死，当厚尔偿。」成乃纵之。玉鹑直奔之。而玉鹑方来，则伏如怒鸡以待之。玉鹑健喙，则起如翔鹤以击之。进退颉颃，相持约一伏时。玉鹑渐懈，而其怒益烈，其斗益急。未几，雪毛摧落，垂翅而逃。观者千人，罔不叹羡。

王乃索取而亲把之，自啄至爪，审周一过，问成曰：「鹑可货否？」答曰：「小人无恒产，与相依为命，不愿售也。」王曰：「赐尔重值，中人之产可致。颇愿之乎？」成俯思良久，曰：「本不乐置；顾大王既爱好之，茍使小人得衣食业，又何求？」王问直，答以千金。王笑曰：「痴男子！此何珍宝而千金直也？」成曰：「大王不以为宝，臣以为连城之璧不过也。」王曰：「如何？」曰：「小人把向市中，日得数金，易升斗粟，一家十馀口食指无冻馁，是何宝如之？」王曰：「予不相亏，便与二百金。」成摇首。又增百数。成目视主人，主人色不动，乃曰：「承大王命，请减百价。」王曰：「休矣！谁肯以九百易一鹑者！」成囊鹑欲行。王呼曰：「鹑人来，实给六百，肯则售，否则已耳。」成又目主人，主人仍自若。成心愿盈溢，惟恐失时，曰：「以此数售，心实怏怏。但交而不成，则获戾滋大。无已，即如王命。」王喜，即秤付之。成囊金拜赐而出。主人怼曰：「我言如何，子乃急自鬻也！再少靳之，八百金在掌中矣。」成归，掷金案上，请主人自取之，主人不受。又固让之，乃盘计饭直而受之。

王治装归。至家，历述所为，出金相庆。妪命置良田三百亩，起屋作器，居然世家。早起使成督耕、妇督织。稍隋辄诃之。夫妇相安，不敢有怨词。过三年家益富，妪辞欲去。夫妇共挽之，至泣下。妪亦遂止。旭旦候之，已杳然矣。

异史氏曰：「富皆得于勤，此独得于惰，亦创闻也。不知一贫彻骨而至性不移，此天所以始弃之而终怜之也。懒中岂果有富贵乎哉！」

译文：
王成是平原县旧时官宦人家的子弟，生性极为懒惰，家境一天天衰败，最后只剩下几间破屋子。他和妻子躺在给牛御寒的草席里，天天被妻子抱怨指责，日子实在难熬。当时正值盛夏，天气酷热。村外原有个周家花园，如今已经墙倒房塌，只剩一座凉亭。村里很多人都到亭子里避暑住宿，王成也在其中。天亮后，留宿的人陆续离开，太阳都升到三竿高了，王成才慢慢起身，磨磨蹭蹭地想回家。他看见草丛里有一支金钗，捡起来一看，上面刻着小字：“仪宾府造。” 王成的祖父曾是衡王府的仪宾，家里的旧物件大多是这种样式。他正拿着金钗犹豫，一个老太太忽然过来找金钗。王成虽然贫穷，但品性耿直，立刻拿出金钗还给了她。老太太十分高兴，连连夸赞他品德高尚，说道：“这金钗值不了多少钱，却是我已故丈夫的遗物啊。” 王成问：“您的丈夫是谁？” 老太太答道：“是已故的仪宾王柬之。” 王成惊讶地说：“他是我的祖父！您怎么会认识他？” 老太太也吃了一惊，说：“你就是王柬之的孙子？我是一只狐仙，百年前曾和你祖父情意深厚。他去世后，我就隐居起来了。这次路过丢了金钗，恰好被你捡到，这难道不是天意吗！” 王成也曾听说祖父有位狐仙妻子，便相信了她的话，邀请她到家里做客，老太太答应了。王成喊妻子出来见客，妻子穿着破烂的棉絮衣服，面带饥色，神色憔悴。老太太叹息道：“唉！王柬之的孙子，竟然穷到这种地步！” 又看见破灶里没有一丝烟火，便问：“家境这么差，你们靠什么过日子呢？” 王成的妻子详细诉说了家里的贫困处境，说着便抽抽搭搭哭了起来。老太太把金钗递给她，让她拿去换钱买米，还约定三天后再来见面。王成想挽留她，老太太却说：“你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起，我留下来，也只能愁坐在家里，有什么用处呢？” 说完便径直离开了。王成跟妻子说明了缘由，妻子十分害怕。王成称赞老太太讲义气，让妻子把她当作婆母一样侍奉，妻子答应了。三天后，老太太果然来了，拿出几两银子，买了一石粟米和一石麦子。夜里她就和王成的妻子睡在一张小床上。起初妻子很怕她，但观察到老太太待人十分恳切，便不再怀疑她了。第二天，老太太对王成说：“孙儿别再懒惰了，该做点小生意糊口，坐吃山空怎么能长久呢！” 王成说自己没有本钱。老太太道：“你祖父在世时，我要多少金银绸缎都能随意拿。我身为世外之人，本就不需要这些东西，所以从没多拿过。我攒下了四十两私房钱，到现在还留着，放着也没用，你拿去全买成葛布，尽快赶到京城，应该能赚点小钱。”王成听从了她的话，买了五十多匹葛布回来。老太太让他赶紧收拾行李，算下来六七天就能到京城，还叮嘱道：“一定要勤快别偷懒，做事要抓紧别拖延，要是晚到一天，你肯定会后悔的！” 王成恭敬地答应了，装好货物就上了路。途中遇上大雨，他的衣服鞋子全被淋湿了。王成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风霜之苦，累得浑身乏力，只好在客栈暂时歇息。没想到大雨下了一整晚，雨丝像绳子一样不断。到了第二天，路上的泥泞越发严重，看到过往行人蹚着没到小腿的泥水，他实在怕吃苦，便一直等到中午，路面才稍微干爽些，可转眼乌云又聚集起来，大雨再次倾盆而下。他又住了一晚才继续赶路。快到京城时，听说葛布价格飞涨，王成心里暗自高兴。可到了京城住进客栈后，店主却惋惜地说他来晚了。原来之前南方的道路刚打通，运来的葛布特别少，贝勒府正急着收购，葛布价格一下子涨了三倍。可就在前一天，贝勒府已经买够了，之后来的人都失望而归。王成听后心情郁闷极了。过了一天，运来的葛布更多了，价格跌得更低。王成觉得没利润就不肯卖，又耽搁了十几天，算算花掉的食宿费已经很多，心里越发烦闷。店主劝他低价卖掉，另做打算，王成只好照做，最后亏了十几两银子才把葛布全脱手。第二天一早，他准备收拾行李回家，打开包裹却发现剩下的银子不见了。他急忙告诉店主，店主也没什么办法。有人劝他报官，要求店主赔偿。王成叹息道：“这是我命中注定的，怎么能怪罪店主呢？” 店主听说后十分感激他，赠送他五两银子，安慰他让他回家。王成想到没法向老太太交代，在客栈里踱来踱去，实在进退两难。恰巧这时，他看到有人在斗鹌鹑，一场赌局的赌注就有几千文钱，每买一只鹌鹑，通常都要一百多文。他忽然有了主意，算算手头的银子，刚好够用来贩卖鹌鹑。他和店主商量后，店主极力怂恿他，还约定让他免费在店里住、免费供他吃饭。王成很高兴，立刻去收购了满满一筐鹌鹑，再次来到京城。店主见状，还祝贺他能尽快卖个好价钱。没想到夜里下起了大雨，一直下到天亮，街上的积水像河一样，小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王成只好等着天晴，可这雨一连下了好几天没停。他打开笼子一看，鹌鹑正一只只死去，心里别提多害怕了，完全没了主意。又过了一天，鹌鹑死得更多了，最后只剩下几只，他只好把它们都放进一个笼子里喂养。可到了第二天，笼子里就只剩一只鹌鹑了。王成哭着告诉了店主，店主也为他惋惜不已。王成心想本钱全赔光了，干脆想寻短见。店主连忙安慰他，还和他一起去看那只鹌鹑，仔细端详后说：“这鹌鹑看着不像凡品，其他鹌鹑说不定就是被它斗死的。你反正没事，不如好好养着它，要是它真的厉害，靠斗鹌鹑也能谋生。”王成照着店主的话做了。等把鹌鹑驯熟后，店主让他带着去街上赌斗酒食，这只鹌鹑十分凶猛，每次都能赢。店主很高兴，又给了王成一些银子，让他去和有钱人家的子弟赌斗，结果王成又连赢三场。就这样过了半年左右，他已经攒了二十两银子，心里渐渐踏实了，把这只鹌鹑当成了命根子。早先，大亲王特别喜欢鹌鹑，每年正月十五，都会让民间养鹌鹑的人进王府来斗鹌鹑。店主对王成说：“现在你能不能一下子发大财，就看你的运气了。” 接着把大亲王斗鹑的规矩告诉了王成，还带着他一起前往王府，叮嘱道：“要是输了，咱们就灰溜溜地出来就行。万一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你的鹌鹑斗赢了，亲王肯定会想买它，你千万别立刻答应。如果他执意要强买，你就看我的脸色，等我点头了你再应承。” 王成点头答应：“好。”
到了王府，只见台阶下挤满了抱着鹌鹑的人。没过多久，大亲王出宫来到大殿，身边侍从高声宣布：“愿意斗鹑的上前。” 立刻有一个人抱着鹌鹑快步上前。亲王下令放出自己的鹌鹑，那人也放出鹌鹑，两只鹌鹑刚一腾跃，那人的鹌鹑就败下阵来。亲王哈哈大笑起来。转眼之间，又有好几个人上前斗鹑，全都败了。店主对王成说：“可以上了。” 于是两人一起走上前。
亲王打量着王成的鹌鹑，说道：“这鹌鹑眼睛里有怒脉，是只勇猛的好鸟，可不能轻敌。” 随即下令取出府里的 “铁喙” 鹌鹑来对阵。两只鹌鹑几番腾跃，亲王的 “铁喙” 就落了下风。亲王又接连换了几只上好的鹌鹑，可换一只败一只。亲王急忙下令取出宫中的 “玉鹑”，片刻后，侍从抱着一只羽毛洁白如鹭鸟的鹌鹑出来，神态俊朗不凡。王成心里发怵，跪下请求罢斗：“大王的鹌鹑是神物，我担心伤了我的鹌鹑，断了我的生计啊。” 亲王笑着说：“放开它斗吧，要是你的鹌鹑斗死了，我一定重重赔偿你。” 王成只好放出自己的鹌鹑。
玉鹑径直冲向王成的鹌鹑，可就在玉鹑逼近时，王成的鹌鹑却像发怒的公鸡一样伏在地上等候；玉鹑猛啄过来，它又像飞翔的仙鹤一样跃起反击。两只鹌鹑一来一往，相持了大约一顿饭的功夫，玉鹑渐渐体力不支，而王成的鹌鹑怒气更盛，斗得越发迅猛。没多久，玉鹑的羽毛被啄落不少，垂着翅膀逃走了。在场的上千名观众，没有不赞叹王成这只鹌鹑的。
亲王连忙把鹌鹑拿过来亲手抱着，从嘴到爪仔细打量了一遍，问王成：“这只鹌鹑能卖给我吗？” 王成答道：“小人没有固定的产业，全靠这只鹌鹑过日子，不愿意卖。” 亲王说：“我给你高价，足够你置办一份中等人家的产业，你愿意卖吗？” 王成低头思索了很久，说道：“我本来不想卖，但大王既然这么喜欢它，要是能让我一家人衣食无忧，我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亲王问他要多少钱，王成回答说要一千两银子。亲王笑着说：“你这傻小子！这不过是一只鹌鹑，怎么能值一千两银子？” 王成说：“大王不把它当宝贝，我却觉得它比价值连城的宝玉还珍贵。” 亲王问：“这话怎么说？” 王成答道：“我带着它在集市上斗鹑，每天能赚好几两银子，换得粮食养活一家十几口人，让我们没有冻饿的担忧，这难道不是最珍贵的宝贝吗？”
亲王说：“我不亏你，给你二百两银子。” 王成摇了摇头。亲王又加到三百两，王成看向店主，店主神色不动。王成于是说：“承蒙大王厚爱，我愿意减一百两，九百两卖给您。” 亲王说：“算了！谁会用九百两买一只鹌鹑呢！” 王成收起鹌鹑就要走，亲王连忙喊道：“养鹌鹑的回来！回来！我实实在在给你六百两，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就算了！” 王成又看了看店主，店主依旧神色自若。王成心里已经十分满足，生怕错过这个机会，连忙说：“用这个价钱卖，我心里确实不太痛快，但要是谈不拢，说不定会惹大王生气。没办法，就按大王说的办吧。”
亲王很高兴，立刻让人称了六百两银子交给王成。王成装好银子，拜谢了亲王后就和店主一起离开了。走出王府，店主埋怨道：“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怎么这么急着卖了？要是再稍微僵持一下，八百两银子就到手了！” 王成回到客栈，把银子扔在桌上，请店主随便拿，店主不肯要。王成再三坚持，店主才算了算这些日子的食宿费，收下了相应的钱。
王成收拾好行李返乡，回到家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告诉了老太太和妻子，还拿出银子和她们一起庆贺。老太太让他买了三百亩良田，盖起房屋、置办了农具，王成一家俨然成了富贵人家。从此以后，老太太每天早起，让王成监督耕种，让妻子监督纺织，只要两人稍有懒惰，就会严厉斥责。王成夫妇相处和睦，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过了三年，王家变得更加富裕，老太太提出要离开。王成夫妇苦苦挽留，甚至哭了起来，老太太才勉强留下。可到了第二天一早，夫妇俩去问候时，老太太已经不见了踪影。
异史氏评论道：“财富大多来自勤劳，可王成的财富却来自懒惰，这也算是闻所未闻的事了。殊不知他虽然一贫如洗，却能保持耿直的本性不变，这正是上天起初抛弃他、最终却怜惜他的原因啊。懒惰之中难道真的能生出富贵吗？其实不过是他高尚的品性带来的福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