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蛰龙

原文：
于陵曲银台公，读书楼上。值阴雨晦暝，见一小物有光如荧、蠕蠕而行，过处则黑如蚰迹，渐盘卷上，卷亦焦。意为龙，乃捧卷送之至门外，持立良久，蠖曲不少动。公曰：「将无谓我不恭？」执卷返，仍置案上，冠带长揖送之。

方至檐下，但见昂首乍伸，离卷横飞，其声嗤然，光一道如缕。数步外，回首向公，则头大于瓮，身数十围矣。又一折反，霹雳震惊，腾霄而去。回视所行处，盖曲曲自书笥中出焉。

译文：
於陵有位担任银台官职的曲公，在楼上读书。当时正遇上阴雨天，天色昏暗，他看见一个小东西，像萤火虫一样发着光，慢慢蠕动着前进。那小东西爬过的地方，留下了像蚰蜒爬过一样的黑色痕迹。它渐渐爬到书卷上，书卷接触到它的地方也被烤焦了。
曲公猜想这是一条龙，就捧着书卷去送它。到了门外，他捧着书卷站了很久，可那小东西却像尺蠖一样蜷曲着，一动也不动。曲公说道：“莫非是你觉得我不够恭敬吗？” 于是便拿着书卷回到屋里，依旧把书卷放在书案上，然后穿戴好官帽官服，恭恭敬敬地深深作了一揖，再捧着书卷送它。
刚走到屋檐下，就见那小东西猛地抬起头、伸展身体，离开书卷横着飞了出去，发出 “嗤” 的一声，一道亮光像细线一样。飞出几步远后，它回头看了看曲公，这时它的头已经比大水缸还大，身体粗得要几十个人合抱才能围住。它又调转方向盘旋了一下，随即雷声轰鸣，它径直朝着天空飞去，最终消失在云端。曲公回头查看它爬来的痕迹，发现它原来是从书箱里蜿蜒爬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