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志异
聊斋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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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篇:连琐(经典篇)

更新时间:2025-11-18 16:50:19 | 字数:6113 字

原文:
杨于畏移居泗水之滨,斋临旷野,墙外多古墓,夜闻白杨萧萧,声如涛涌。夜阑秉烛,方复凄断,忽墙外有人吟曰:「玄夜凄风却倒吹,流萤惹草复沾帏。」反复吟诵,其声哀楚。听之,细婉似女子。疑之。明日视墙外并无人迹,惟有紫带一条遗荆棘中,拾归置诸窗上。向夜二更许,又吟如昨。杨移杌登望,吟顿辍。悟其为鬼,然心向慕之。

次夜,伏伺墙头,一更向尽,有女子珊珊自草中出,手扶小树,低首哀吟。杨微嗽,女忽入荒草而没。杨由是伺诸墙下,听其吟毕,乃隔壁而续之曰:「幽情苦绪何人见?翠袖单寒月上时。」久之寂然,杨乃入室。方坐,忽见丽者自外来,敛衽曰:「君子固风雅士,妾乃多所畏避。」杨喜,拉坐。瘦怯凝寒,若不胜衣,问:「何居里,久寄此间?」答曰:「妾陇西人,随父流寓。

十七暴疾殂谢,今二十馀年矣。九泉荒野,孤寂如鹜。所吟乃妾自作以寄幽恨者,思久不属,蒙君代续,欢生泉壤。」杨欲与欢,蹙然曰:「夜台朽骨不比生人,如有幽欢,促人寿数,妾不忍祸君子也。」杨乃止。戏以手探胸,则鸡头之肉,依然处子。又欲视其裙下双钩。女俯首笑曰:「狂生太罗嗦矣!」杨把玩之,则见月色锦袜,约彩线一缕;更视其一,则紫带系之。问:「何不俱带?」曰:「昨宵畏君而避,不知遗落何所。」杨曰:「为卿易之。」遂即窗上取以授女。女惊问何来,因以实告。女乃去线束带。既翻案上书,忽见《连昌宫词》,慨然曰:「妾生时最爱读此。今视之殆如梦寐!」与谈诗文,慧黠可爱,剪烛西窗,如得良友。自此每夜但闻微吟,少顷即至。辄嘱曰:「君秘勿宣。妾少胆怯,恐有恶客见侵。」杨诺之。两人欢同鱼水,虽不至乱,而闺阁之中,诚有甚于画眉者。女每于灯下为杨写书,字态端媚。又自选宫词百首,录诵之。使杨治棋枰,购琵琶,每夜教杨手谈。不则挑弄弦索,作「蕉窗零雨」之曲,酸人胸臆;杨不忍卒听,则为「晓苑莺声」之调,顿觉心怀畅适。挑灯作剧,乐辄忘晓,视窗上有曙色,则张皇遁去。

一日薛生造访,值杨昼寝。视其室,琵琶、棋枰俱在,知非所善。又翻书得宫词,见字迹端好,益疑之。杨醒,薛问:「戏具何来?」答:「欲学之。」又问诗卷,托以假诸友人。薛反复检玩,见最后一叶细字一行云:「某月日连琐书。」笑曰:「此是女郎小字,何相欺之甚?」杨大窘,不能置词。薛诘之益苦,杨不以告。薛卷挟,杨益窘,遂告之。薛求一见,杨因述所嘱。薛仰慕殷切,杨不得已,诺之。夜分女至,为致意焉。女怒曰:「所言伊何?乃已喋喋向人!」杨以实情自白,女曰:「与君缘尽矣!」杨百词慰解,终不欢,起而别去,曰:「妾暂避之。」明日薛来,杨代致其不可。薛疑支托,暮与窗友二人来,淹留不去,故挠之,恒终夜哗,大为杨生白眼,而无如何。众见数夜杳然,寝有去志,喧嚣渐息。忽闻吟声,共听之,凄婉欲绝。薛方倾耳神注,内一武生王某,掇巨石投之,大呼曰:「作态不见客,那甚得好句。呜呜恻恻,使人闷损!」吟顿止,众甚怨之,杨恚愤见于词色。次日始共引去。杨独宿空斋,冀女复来而殊无影迹。逾二日女忽至,泣曰:「君致恶宾,几吓煞妾!」杨谢过不遑,女遽出,曰:「妾固谓缘分尽也,从此别矣。」挽之已渺。由是月馀,更不复至。杨思之,形销骨立,莫可追挽。一夕方独酌,忽女子搴帏入。杨喜极,曰:「卿见宥耶?」女涕垂膺,默不一言。亟问之,欲言复忍,曰:「负气去,又急而求人,难免愧恧。」杨再三研诘,乃曰:「不知何处来一龌龊隶,逼充媵妾。顾念清白裔,岂屈身舆台之鬼?然一线弱质乌能抗拒?君如齿妾在琴瑟之数,必不听自为生活。」杨大怒,愤将致死,但虑人鬼殊途,不能为力。女曰:「来夜早眠,妾邀君梦中耳。」于是复共倾谈,坐以达曙。

女临去嘱勿昼眠,留待夜约。杨诺之,因于午后薄饮,乘醺登榻,蒙衣偃卧。忽见女来,授以佩刀,引手去。至一院宇,方阖门语,闻有人掿石挝门。女惊曰:「仇人至矣!」杨启户骤出,见一人赤帽青衣,猬毛绕喙。怒咄之。隶横目相仇,言词凶谩。杨大怒,奔之。隶捉石以投,骤如急雨,中杨腕,不能握刃。方危急间,遥见一人,腰矢野射。审视之,王生也。大号乞救。王生张弓急至,射之,中股;再射之,殪。杨喜感谢,王问故,具告之。王自喜前罪可赎,遂与共入女室。女战惕羞缩,遥立不作一语。案上有小刀长仅尺馀,而装以金玉,出诸匣,光芒鉴影。王叹赞不释手。与杨略话,见女惭惧可怜,乃出,分手去。杨亦自归,越墙而仆,于是惊寤,听村鸡已乱鸣矣。觉腕中痛甚;晓而视之,则皮肉赤肿。亭午王生来,便言夜梦之奇。杨曰:「未梦射否?」王怪其先知。杨出手示之,且告以故。王忆梦中颜色,恨不真见。自幸有功于女,复请先容。夜间,女来称谢。杨归功王生,遂达诚恳。女曰:「将伯之助,义不敢忘,然彼赳赳,妾实畏之。」既而曰:「彼爱妾佩刀,刀实妾父出使粤中,百金购之。妾爱而有之,缠以金丝,瓣以明珠。大人怜妾夭亡,用以殉葬。今愿割爱相赠,见刀如见妾也。」次日杨致此意,王大悦。至夜女果携刀来,曰:「嘱伊珍重,此非中华物也。」由是往来如初。

积数月,忽于灯下笑而向杨,似有所语,面红而止者三。生抱问之,答曰:「久蒙眷爱,妾受生人气,日食烟火,白骨顿有生意。但须生人精血,可以复活。」杨笑曰:「卿自不肯,岂我故惜之?」女云:「交接后,君必有念馀日大病,然药之可愈。」遂与为欢。既而著衣起,又曰:「尚须生血一点,能拚痛以相爱乎?」杨取利刃刺臂出血,女卧榻上,便滴脐中。乃起曰:「妾不来矣。君记取百日之期,视妾坟前有青鸟鸣于树头,即速发冢。」杨谨受教。出门又嘱曰:「慎记勿忘,迟速皆不可!」乃去。

越十馀日,杨果病,腹胀欲死。医师投药,下恶物如泥,浃辰而愈。计至百日,使家人荷锸以待。日既夕,果见青鸟双鸣。杨喜曰:「可矣!」乃斩荆发圹,见棺木已朽,而女貌如生。摩之微温。蒙衣舁归置暖处,气咻咻然,细于属丝。渐进汤酡,半夜而苏。每谓杨曰:「二十馀年如一梦耳。」

译文:
杨于畏搬到泗水岸边居住,书房对着空旷的荒野,墙外有很多古墓。夜里常听到白杨树沙沙作响,声音像汹涌的波涛。夜深人静时,他点着蜡烛,正感到凄凉悲伤,忽然听到墙外有人吟诗:“沉沉黑夜冷风倒着吹,流萤虫儿沾惹野草又扑上罗帷。” 诗句反复吟诵,声音哀伤凄楚。仔细一听,那声音纤细柔婉,像是女子,他心里十分疑惑。第二天到墙外查看,没见到任何人影,只在荆棘丛中发现一条紫色带子,便捡回来放在窗台上。到了夜里二更左右,那吟诗声又和昨晚一样响起。杨于畏搬来凳子站上去张望,吟诗声立刻停了。他猜到对方大概是鬼,心里却反倒对她生出了倾慕之情。
第二天夜里,杨于畏埋伏在墙头等候。将近一更结束时,一个女子步履轻盈地从草丛中走出来,手扶着小树,低着头悲伤地吟诵。杨于畏轻轻咳嗽了一声,那女子立刻躲进荒草中不见了。从此杨于畏改在墙下等候,等她吟完诗,就隔着墙续了两句:“满腹心事谁人懂?月光下罗衣单薄身儿冷。” 之后墙外久久没有动静,杨于畏便回了屋。刚坐下,忽然有位美丽的女子从门外走进来,行礼道:“先生原来是风雅之人,是我之前太过害怕躲避了。” 杨于畏十分高兴,拉她坐下。女子身形纤瘦,好像很怕冷,弱不禁风。杨于畏问她:“你是哪里人?为何长久待在这里?” 女子答道:“我是陇西人,跟着父亲流落至此。十七岁时突发急病去世,到现在已经二十多年了。在这黄泉荒野之中,我孤单得就像失群的野鸭。我吟的诗是自己写的,用来寄托心中的幽怨,后半首想了很久都没接上,多亏先生替我续上,即便在九泉之下我也感到欢喜。”
杨于畏想和她亲近,女子皱着眉说:“我是坟墓里的枯骨,和活人不一样。要是有肌肤之亲,会折损你的阳寿,我不忍心害你。” 杨于畏只好作罢。他开玩笑地伸手探她的胸膛,只觉肌肤柔软,她仍是处女之身。又想看看她裙下的小脚,女子低头笑着说:“你这狂书生也太缠人了!” 杨于畏握着她的脚细看,见她穿着月白色的锦袜,一只脚上系着一缕彩线,另一只脚上则系着紫色带子。他问道:“为何不系一样的带子?” 女子说:“昨晚因害怕你而躲避时,不知把另一条带子丢在了哪里。” 杨于畏说:“我替你换上吧。” 说着就从窗台上拿起那条紫带递给她。女子惊讶地问带子的来历,杨于畏把实情告诉了她。女子于是解下彩线,换上了紫带。
女子随手翻看桌上的书,忽然看到《连昌宫词》,感慨道:“我生前最爱读这本书,如今再看,简直像做梦一样!” 她和杨于畏谈论诗文,聪慧机敏,十分惹人喜爱。两人对着烛光闲谈,就像遇到了知心好友。从这以后,每晚只要听到轻微的吟诗声,过一会儿女子就会来。她总是叮嘱杨于畏:“你一定要保密,我胆子小,怕有蛮横的人来欺负我。” 杨于畏答应了她。两人相处得十分亲密,虽没发生越轨之事,但闺房中的亲昵举动,比夫妻间的画眉之乐还要情深。女子常在灯下帮杨于畏抄书,字迹端正秀丽。她还自己选了百首宫词,抄录下来诵读。她让杨于畏备好棋盘,买来琵琶,每晚要么教他下棋,要么弹琵琶。有时弹《蕉窗零雨》,曲调凄楚得让人揪心;杨于畏不忍心听,她就换弹《晓苑莺声》,顿时让人心情舒畅。两人点着灯嬉戏,常常乐到忘了天亮,见窗户透进晨光,女子就慌忙离去。
一天,薛生来访,正赶上杨于畏白天睡觉。他看到屋里的琵琶和棋盘,知道这些都不是杨于畏擅长的东西。又翻到那卷宫词,见字迹工整好看,越发怀疑。杨于畏醒来后,薛生问:“这些玩乐的东西是哪来的?” 杨于畏答道:“想学着玩玩。” 薛生又问诗卷的来历,他便谎称是向朋友借的。薛生反复翻看,看到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写着 “某月日连琐书”,笑着说:“这是女子的小名,你何必这么骗我?” 杨于畏十分尴尬,说不出话来。薛生追问得更紧,杨于畏起初不肯说,薛生拿起诗卷就要走,他没办法,只好把实情说了。薛生恳求见女子一面,杨于畏跟他讲了女子的叮嘱,可薛生仰慕心切,杨于畏迫不得已只好答应。
夜里女子来了,杨于畏转达了薛生的请求。女子生气地说:“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你竟然还是跟别人说了!” 杨于畏连忙解释当时的窘境,女子却说:“我和你的缘分尽了!” 杨于畏百般安慰,女子始终不高兴,起身告辞道:“我先躲开一阵子。” 第二天薛生来,杨于畏说女子不愿相见,薛生却怀疑他故意推脱。当晚就带着两个同窗来,赖在这儿不走,还故意吵闹,整夜不休。杨于畏气得直翻白眼,却毫无办法。几人闹了好几晚都没见到女子,渐渐没了兴致,吵闹声也平息了。忽然听到吟诗声,声音凄婉动人。薛生正凝神倾听,同行的武生王某却搬起大石头砸了过去,大喊:“装模作样不肯见人,吟的什么破诗,哭哭啼啼的让人烦!” 吟诗声瞬间停了。众人都埋怨王某,杨于畏更是气得脸色铁青。第二天,这群人才终于离开。
杨于畏独自住在书房,盼着女子回来,却始终没见到她的身影。过了两天,女子忽然来了,哭着说:“你招来那些恶人,差点把我吓死!” 杨于畏连忙道歉,女子却立刻起身说:“我就说我们缘分尽了,从此永别吧!” 他伸手想拉住她,可女子瞬间就消失了。之后一个多月,女子再也没来过。杨于畏思念成疾,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怎么也挽回不了。
一天晚上,杨于畏正独自喝酒,女子忽然掀帘进来。他欣喜若狂,问道:“你原谅我了?” 女子泪流满面,一言不发。杨于畏急忙追问,她犹豫了许久才说:“我赌气离开,如今有急事求你,实在羞愧。” 杨于畏再三追问,她才道出缘由:“不知哪里来个肮脏的鬼差,逼我做他的小妾。我本是清白人家的女儿,怎能屈身侍奉这样卑贱的鬼差?可我一个弱女子,根本无力反抗。你要是还把我当伴侣,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遭难吧?” 杨于畏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去拼命,却又担心人鬼殊途,自己帮不上忙。女子说:“明天晚上你早点睡,我会在梦里约你相见。” 于是两人又一起畅谈,坐到天亮。
女子临走时叮嘱他白天别睡觉,等着夜里的约定。杨于畏答应了,午后稍微喝了点酒,乘着酒意上床,盖着衣服躺下。忽然看见女子走来,递给她一把佩刀,拉着他的手就走。到了一座院落,两人刚关上门说话,就听到有人拿着石头砸门。女子惊慌地说:“仇人来了!” 杨于畏开门猛地冲出去,看见一个戴着红帽、穿着青衣的人,满脸胡子。杨于畏愤怒地呵斥他,那鬼差却怒目相视,言辞凶狠无礼。杨于畏大怒,冲了上去。鬼差抓起石头乱扔,像急雨一样袭来,打中了杨于畏的手腕,让他握不住刀。就在危急关头,远远看见一个人身背弓箭在打猎,仔细一看,正是武生王某。杨于畏大声呼救,王某拉弓快步赶来,一箭射中鬼差的大腿,再射一箭,鬼差当场毙命。杨于畏又惊又喜,连忙道谢。王某问起缘由,杨于畏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王某暗自庆幸之前的过错能弥补,就和杨于畏一起走进女子的房间。女子吓得瑟瑟发抖,害羞地躲在远处,一句话也不说。桌上有一把小刀,只有一尺多长,却用金玉装饰,从鞘中拔出,光芒能照出人影。王某赞叹不已,爱不释手。他和杨于畏简单聊了几句,见女子又惭愧又害怕,实在可怜,就起身离开了。杨于畏也独自返回,翻墙时摔了一跤,随后惊醒,听到村里的鸡已经纷纷打鸣了。他觉得手腕剧痛,天亮后一看,皮肉又红又肿。
中午时分,王某来了,说起夜里奇怪的梦。杨于畏问:“你梦见射箭了吗?” 王某惊讶他怎么会知道,杨于畏伸出手腕给他看,并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他。王某回忆起梦中女子的模样,后悔没能亲眼见到。他庆幸自己帮了女子,又请求杨于畏帮忙引荐。夜里,女子来向杨于畏道谢,杨于畏把功劳归于王某,并且转达了他的诚意。女子说:“他的帮助,我义不敢忘,可他性情勇猛,我实在害怕。” 过了一会儿又说:“他喜欢我那把佩刀,这刀是我父亲出使广东时,花百两银子买来的。我十分喜爱,就一直带在身边,刀上缠着金丝,镶嵌着明珠。父亲怜惜我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就把这刀给我殉葬了。如今我愿意忍痛割爱送给他,见刀如见我。” 第二天,杨于畏把女子的意思转达给王某,王某十分高兴。到了夜里,女子果然带着刀来,说:“麻烦你嘱咐他好好珍藏,这不是中原的东西。” 从此,杨于畏和女子又像以前一样往来。
过了几个月,女子忽然在灯下笑着看向杨于畏,像是有话要说,却三次脸红着停下。杨于畏抱着她追问,女子答道:“承蒙你长久以来的关爱,我受了活人的气息滋养,又每天沾染人间烟火,枯骨渐渐有了生机。但需要活人的精血,才能复活。” 杨于畏笑着说:“之前是你不肯,我怎么会吝啬呢?” 女子说:“亲密之后,你一定会大病一场,大约持续十几天,但用药就能治好。” 于是两人共度春宵。之后女子穿衣起身,又说:“还需要一滴生血,你能为了爱我忍受疼痛吗?” 杨于畏拿起锋利的刀子刺破手臂,女子躺在床榻上,让血滴在自己的肚脐上。随后起身说:“我不会再来了。你记住百日之约,要是看到我坟前有青鸟在枝头鸣叫,就赶紧掘墓。” 杨于畏恭敬地答应了。女子出门时又叮嘱:“一定要牢记,不能早也不能晚!” 说完就离开了。
过了十几天,杨于畏果然生病,肚子胀得快要死了。医生开药服用后,排出像泥一样的脏东西,过了十二天就痊愈了。到了百日之期,杨于畏让家人扛着铁锹等候。傍晚时分,果然看到两只青鸟在枝头鸣叫。杨于畏高兴地说:“可以了!” 于是众人砍断荆棘,挖开坟墓,只见棺材已经腐朽,但女子的容貌却和生前一样,抚摸她的身体还有些温热。众人用被子把她裹起来抬回家,放在温暖的地方,她气息微弱,像细丝一样。杨于畏慢慢给她喂汤,到了半夜,女子终于苏醒过来。她常常对杨于畏说:“这二十多年,就像一场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