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越界的距离
时间像是指缝里的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落。
五年。当初那个只会躲在沈棠身后、穿着大一号T恤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十三岁的少年。
初二的暑假，蝉鸣声噪得人心烦意乱。
程星坐在书桌前，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却并没有落在面前的奥数题上，而是透过半开的房门，落在客厅里那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身上。
沈棠坐在沙发上，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一边听着电话，一边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里的威士忌酒杯。
“嗯，推了吧，最近没空。”
“带小孩？呵，谁有空带他，翅膀硬了，比我还难管。”
沈棠的声音低沉慵懒，带着一丝程星熟悉的宠溺和无奈。
程星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瘦骨嶙峋，指节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他最近长得很快，快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喉结开始突起，声音开始变粗，甚至连梦里……都开始出现一些让他感到羞耻的画面。而梦里的主角，无一例外，都是客厅里的那个男人。
“操。”
程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钢笔扔在桌上。他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眼长开了，褪去了稚气，轮廓变得锋利，像是一把正在出鞘的刀。那双眼睛，越来越像沈棠，阴郁、深沉，藏着心事。
“星星，发什么呆？”
沈棠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端着两杯冰镇柠檬水。程星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遮住了锁骨处一颗刚冒出来的红痣。
“没……做题做累了。”程星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砾感。
沈棠走进来，把一杯水放在桌上，目光在程星身上扫了一圈。
“衣服小了。”沈棠随口说道，“明天让人给你买新的。还有，头发该剪了，遮眼睛。”
“我不剪。”程星突然说道，语气有些冲。
沈棠愣了一下，挑眉看他：“怎么？想留长发当艺术家？”
“不想。”程星转过身，背对着沈棠，“这样挺好的。”
沈棠看着他倔强的背影，眉头微皱。最近这孩子不对劲。以前那个乖巧听话、恨不得天天黏在他身上的小尾巴，最近变得有些……暴躁。不，不是暴躁，是别扭。像是某种处于发情期的小野兽，浑身长满了刺，既想靠近，又想攻击。
“行行行，随你。”沈棠懒得跟青春期的孩子计较，“下楼吃饭，王妈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沈棠转身离开，带上了门。程星听着脚步声远去，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沈棠的车停在门口，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开了五年了，还是那么霸气。
突然，一辆红色的跑车停在了迈巴赫旁边。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那是林婉，沈氏集团最近合作方的千金，也是最近频繁出现在沈棠身边的女人。
程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女人亲昵地挽住沈棠的手臂，看着沈棠虽然面无表情，却没有甩开她的手。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从胸腔里升腾而起。那是嫉妒。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嫉妒。
程星死死地抓着窗帘，指关节泛白。那是他的沈先生。是他的太阳，他的光，他的……私有物。谁也不能抢走。
晚饭的气氛有些诡异。
林婉竟然也跟来了，就坐在沈棠的对面，笑吟吟地给沈棠夹菜。
“沈总，尝尝这个，这是我特意让厨师做的。”
沈棠有些不耐烦，但碍于面子，还是吃了一口。
“嗯。”
“星星，你也吃呀。”林婉转头看向程星，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和轻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别太瘦了。”
程星低着头，默默地扒饭。
“我不饿。”
“怎么能不饿呢？”林婉笑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礼盒，“来，阿姨送你个礼物。听说你喜欢画画，这是最新款的平板电脑。”
那个礼盒很精致，但在程星眼里，却像是一个嘲讽。
阿姨。这个女人让他叫……阿姨。她比沈棠只大三岁，凭什么叫他阿姨？而且，她凭什么用这种施舍的语气跟他说话？
“我不喜欢画画。”程星冷冷地说道。
林婉的笑容僵了一下：“哎哟，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这可是好几千块的东西……”
“几千块很多吗？”
程星突然放下筷子，抬起头。那双酷似沈棠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
“沈先生给我买的画具，是定制的，一套几十万。你拿这种地摊货来糊弄我，是在羞辱我吗？”
“你！”林婉的脸瞬间涨红，“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是看在沈总的面子上才……”
“星星！”沈棠沉声喝道，“闭嘴。”
程星转过头，看向沈棠。
沈棠皱着眉，眼神严厉：“道歉。”
程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沈棠让他……给那个女人道歉？为了这个女人，沈棠要凶他？
“我不道歉。”程星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她不是我的谁。她没资格送我东西，更没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说完，程星转身跑上了楼。“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楼下，林婉气得发抖：“沈总，这就是你养的好儿子？一点教养都没有！”
沈棠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理会林婉，直接站起身：“王妈，送客。”
“沈总！你怎么能这样？”
“我说，送客。”
沈棠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婉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愤愤地拿起包走了。
二楼房间。
程星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打湿了枕头。他知道自己错了。他不该发脾气，不该让沈棠为难。可是，他控制不住。那种即将失去沈棠的恐慌，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程星立刻屏住呼吸，装睡。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沈棠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垫微微下陷。程星能感觉到沈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装睡也要有个技术含量。”沈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无奈，“被子都在抖，当我瞎吗？”
程星掀开被子，坐了起来。他的眼睛红红的，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兔子。
“沈先生……”
“怎么？翅膀硬了，敢冲我吼了？”沈棠伸手，捏住程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谁教你的？嗯？”
程星看着沈棠，突然伸出手，死死地抱住了沈棠的腰。他把脸埋在沈棠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
“你别让她来……”
“我不喜欢她……”
“沈先生，你别找女朋友行不行？”
沈棠的身体僵住了。他没想到，这孩子闹别扭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星星，这不关你的事。”沈棠试图把他拉开，“我找不找女朋友，是我的自由。”
“不关我的事？”
程星猛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棠。
“我是你养大的！我是你的人！你怎么能找别人？”
“如果我找了别人，你怎么办？把她接回来住？让她睡我的房间？让她用我的杯子？”
程星越说越激动，逻辑混乱，却全是真心话。沈棠看着他，突然笑了。他伸手擦去程星脸上的泪水，动作轻柔。
“傻瓜。”
“你是你，她是她。”
“没人能睡你的房间，没人能用你的杯子。”
“这个家，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棠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抚平了程星心里的躁动。
“真的？”程星吸了吸鼻子，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沈棠叹了口气，“不过，你也该长大了。不能一辈子霸占着我。”
“我就要霸占。”程星理直气壮地说道，那种少年的执拗和霸道显露无疑，“等我长大了，我就赚钱养你。我不让你找女朋友，我自己……”
“自己什么？”沈棠挑眉。
程星突然卡住了。他自己什么？他自己来照顾沈棠？他自己来……爱沈棠？
这种话，他说不出口。但他眼里的渴望和占有欲，却骗不了人。沈棠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养大的小狼崽，好像真的长大了。而且，这头狼崽，似乎想要吃掉饲养员。
“行了，睡觉。”
沈棠站起身，不想再继续这个危险的话题。
“明天带你去买衣服。还有，跟林婉道歉的事，就算了。下不为例。”
程星看着沈棠的背影，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沈先生。”
“又怎么了？”
“晚安。”
沈棠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走出了房间。门关上的那一刻，程星倒在床上，抱着那个带着沈棠气息的枕头，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知道，沈棠不会离开他。至少现在不会。而等他再长大一点，再强一点……他要把沈棠，彻底变成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