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染血的白衬衫
暴雨夜，雷声轰鸣。
沈棠接到派出所电话的时候，正在书房处理一份并购案。
“你是程星的监护人？赶紧过来吧，你儿子把人打进医院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嘈杂，夹杂着警笛声。
沈棠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泛白。他扔下笔，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黑色的迈巴赫在雨夜中狂飙，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然刮不净漫天的雨幕。沈棠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暴戾。那个向来乖巧、连杀鱼都不敢看的程星，竟然把人打进了医院？
派出所的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程星坐在铁椅子上，双手被拷在桌面上。他浑身湿透，白色的校服衬衫被雨水和血水浸染，红一块白一块，触目惊心。他的嘴角破了，颧骨上有一块淤青，左眼肿得睁不开。但他毫不在意。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像是一尊破碎的瓷娃娃。直到沈棠推门而入。
“沈先生……”
程星原本死寂的眼神瞬间亮起，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他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藏起来，不想让沈棠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沈棠大步走过去，看着程星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怎么回事？”沈棠的声音压抑着怒火。
旁边的民警叹了口气：“沈先生，这次是你家孩子理亏。对方三个高中生，都被他打伤了。特别是那个领头的，肋骨断了两根，脾脏破裂，现在还在ICU躺着呢。”
“为什么打人？”沈棠没理会民警的抱怨，死死盯着程星。
程星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他们骂你。”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沈棠耳边炸响。
“他们说……你是老牛吃嫩草，说我是你包养的小白脸。”
“还说……你玩腻了就会把我扔掉。”
程星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种疯狂的偏执。
“我受不了……沈先生，我受不了他们这么说你。”
“所以我打了他们。”
“我用烟灰缸砸了那个领头的，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他不动了。”
程星说得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沈棠听得心惊肉跳。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少年。那个曾经连蚂蚁都不舍得踩死的小男孩，那个会在雨夜里发抖的小团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变成了一个为了维护他，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想要杀人的疯子。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沈棠咬着牙，声音颤抖，“你这是故意伤害！是犯罪！你才十五岁！你想坐牢吗？”
“那就坐牢吧。”
程星突然笑了，笑得凄凉又绝望。
“只要能保护沈先生，坐牢也没关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程星的脸上。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民警吓了一跳，刚想阻拦，却被沈棠那要吃人的眼神逼退了。程星被打偏了头，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慢慢地转过头，看着沈棠。
沈棠的手在颤抖。这是他第一次打程星。也是他这辈子，最恨自己的一次。
“沈棠。”
程星没有叫他“沈先生”，而是连名带姓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打我？”
程星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为了那几个垃圾，你打我？”
“我为了你拼命，你打我？”
“沈棠，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沈棠看着那双充满怨恨和委屈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我是沈棠。”
“处理一下派出所的事。赔偿，私了，把人捞出来。”
“多少钱都无所谓，我要他立刻出来。”
挂断电话，沈棠看着程星，眼神冷得像冰。
“你走吧。”
程星愣住了：“什么？”
“我说，你走吧。”沈棠转过身，不再看他，“既然你这么喜欢打架，喜欢当英雄，那你就去当你的流浪狗。别再来找我。”
“沈棠！”程星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你再说一遍？”
“我说，滚。”
沈棠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审讯室。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心软，就会抱住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告诉他“对不起”。但他不能。他必须让这只疯长的小狼崽知道，什么是底线，什么是代价。
派出所门口。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程星站在屋檐下，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他的手腕被手铐勒出了血痕，火辣辣地疼。但他感觉不到。他的心里，比这雨夜还要冷。沈棠不要他了。那个曾经说“只要你不死，我就在”的沈棠，把他扔在了这个冰冷的雨夜里。
“呵。”
程星自嘲地笑了一声。原来，所谓的养育之恩，在所谓的“麻烦”面前，一文不值。他转身，走进了雨幕中。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任何地方。他就那样漫无目的地走着，像一具行尸走肉。
不知走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他身边。车窗降下，露出沈棠那张阴沉的脸。
“上车。”
程星停下脚步，看着沈棠，眼神冷漠。
“不是让我滚吗？”
“我数到三。”沈棠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一，二……”
程星咬着牙，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车里开着暖气，温暖如春。程星打了个寒颤，身上的雨水滴落在真皮座椅上。沈棠扔过来一条毛巾。
“擦擦。”
程星没有动。
“我让你擦擦！”沈棠突然吼道，一把抓过毛巾，粗暴地擦着程星湿漉漉的头发。
动作很粗鲁，扯得程星头皮生疼。
但程星没有躲。他感受着沈棠指尖的温度，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沈先生……”
“闭嘴。”沈棠的声音沙哑，“不许哭。”
“你打我了……”程星哽咽着，“你从来舍不得打我……”
沈棠的手顿住了。他看着程星脸上那个清晰的掌印，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疼。
“我不打你，你就不知道怕。”沈棠扔下毛巾，点燃了一根烟，“程星，你记住了。你是我的底线。谁敢动你，我会让他死。但如果你自己作死，我会亲手毁了你。”
“为什么？”程星看着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我是你监护人。”沈棠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晦暗不明，“因为我不想看你变成杀人犯。”
“如果变成杀人犯能保护你呢？”程星突然问道，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执着，“如果这个世界要伤害你，我不介意变成魔鬼。”
沈棠愣住了。他看着程星那双疯狂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养出了一个怪物。一个只属于他的、疯狂的怪物。
“傻瓜。”
沈棠掐灭了烟，伸手把程星拉进怀里。
“我不需要你保护。”
“你只要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程星埋在沈棠怀里，闻着那股熟悉的烟草味，终于哭出了声。
“沈棠……我怕……”
“怕什么？”
“怕你不要我了……”
沈棠抱着他，紧紧地抱着，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不会。”
“这辈子，你都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