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咫尺之遥
六月的风，带着燥热和栀子花的香气。对于高三学子来说，这是最后的冲刺，也是最煎熬的等待。
别墅的书房里，台灯彻夜未熄。
程星坐在书桌前，面前堆满了试卷和复习资料。他的黑眼圈很重，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正在攻克最后一道数学大题。
门被轻轻推开。沈棠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他穿着丝绸睡衣，外面披着一件薄风衣，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还没睡？”沈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程星回过头，看到沈棠，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沈先生，你怎么醒了？”
“被你翻书的声音吵醒了。”沈棠把牛奶放在桌上，随口说道，“虽然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程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不起，吵到你了。”
沈棠没有责怪他，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
“复习得怎么样了？”
“还行。”程星喝了一口牛奶，“模拟考都是全市前十，应该没问题。”
“那就好。”沈棠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想好报哪所大学了吗？”
这个问题，沈棠问过很多次，但程星每次都避而不谈。沈棠心里其实已经有了预感。以程星的成绩，考上京大、复大这种顶级学府绰绰有余。而沈棠的公司总部在A市。A市和京市，隔着两千公里。沈棠做好了放手的准备。
他告诉自己，雏鹰长大了就要飞向蓝天，他不能做那个剪断翅膀的人。可是，每当想到那个空荡荡的别墅，再也没有那个穿着校服、喊他“沈先生”的身影时，沈棠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沈先生，我想报A大。”程星突然说道。
沈棠愣住了。A大，是A市最好的大学，就在离别墅不到十公里的地方。
“你说什么？”沈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报A大？”
“嗯。”程星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沈棠，“我要报A大。”
“你疯了？”沈棠皱起眉头，“你的分数可以上京大！A大虽然也不错，但跟京大比起来，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知道。”程星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京大更好，我知道去京市可以见识更广阔的世界。”
“那你为什么……”
“因为你在A市。”
程星的一句话，让沈棠所有的质问都卡在了喉咙里。
“沈先生，我不想去京市。”程星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那里太远了，坐飞机要三个小时，坐高铁要六个小时。”
“如果我去了京市，我就不能每天给你做早餐了。”
“我不能每天看到你，不能给你热牛奶，不能在你胃疼的时候给你揉肚子。”
“我不能……在你身边。”
程星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沈棠，我好不容易才长到你的身边。我不想再离你那么远了。”
“哪怕只有一厘米，我也不想离你远。”
沈棠看着眼前这个少年。他明明才十八岁，明明有着大好的前程，明明可以飞得更高更远。可是，他为了自己，甘愿折断翅膀，甘愿停留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沈棠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感动？愧疚？还是……窃喜？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让程星走。但他又不能自私地把他留下。
“程星，你听我说。”
沈棠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学四年，是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你应该去见识更好的人，去经历更多的事，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而不是守着我这个老男人，在这个小城市里浪费青春。”
“我没有浪费。”程星打断了他，“沈棠，你就是我最好的青春。”
“只要你在，哪里都是最好的地方。”
沈棠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所有的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了。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程星的头发。
“傻瓜。”
“行吧。”
“报A大就报A大。”
“反正……A大也不差。”
沈棠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
“但是，如果以后你后悔了，怪我拦着你不让你飞，我可不管。”
“我不后悔。”程星抓住沈棠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沈先生，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在公园没有抓紧你的手。”
“所以，我不会再松手了。”
沈棠的心，彻底软了。
高考那两天，沈棠推掉了所有的会议，亲自接送程星。
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考点门口，依然是那么引人注目。沈棠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戴着墨镜，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瓶水和一把遮阳伞。
“紧张吗？”沈棠问。
“不紧张。”程星摇摇头，“只要想到考完就能回家见你，我就充满了动力。”
沈棠被逗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
“好好考。”
“考不好也没关系，反正我养得起你。”
程星笑了，转身走进考场。进考场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沈棠依然站在那里，像是一座山，稳稳地挡在身后。程星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进去。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
程星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校门口挤满了家长，人声鼎沸。程星一眼就看到了沈棠。他站在人群外，没有像其他家长那样伸长脖子张望，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当程星出现的那一刻，沈棠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那种眼神，专注、深情，仿佛周围的人群都不存在，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程星跑过去，扑进沈棠怀里。
“沈先生！我考完了！”
沈棠接住他，任由他在怀里蹭来蹭去。
“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应该能上A大。”程星抬起头，笑得灿烂，“沈先生，我们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做的面。”
沈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夏日的燥热。程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沈先生。”
“嗯？”
“以后，我就能天天陪你了。”
“嗯。”
“我会考上A大，然后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很多钱。”
“然后呢？”
“然后给你买大房子，买最好的车，带你去环游世界。”
“那你呢？”
“我？”程星转过头，看着沈棠，“我就在你身边啊。”
“哪儿也不去。”
沈棠看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好。”
“哪儿也不去。”
车子驶入别墅区，夕阳的余晖洒在院子里，把一切都染成了金色。
沈棠停好车，两人并肩走进家门。
这一刻，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惊天动地的剧情。只有两个灵魂，在漫长的岁月里，终于找到了属于彼此的归宿。程星选择了留下，不是因为胆怯，而是因为爱。沈棠选择了接纳，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