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獠牙
程星真的“咬”了。而且咬得很狠。事情的起因很简单，甚至可以说幼稚得可笑。
那个在纸上画乌龟嘲笑他是“野种”的小霸王，名叫张浩。张浩的父亲是这所私立小学最大的赞助商之一，这也造就了张浩在班级里横行霸道的地位。
第二天，张浩变本加厉。
他趁老师不注意，把程星的书包扔进了厕所的拖把池里。那个崭新的、程星昨晚抱着睡了一整晚的书包，瞬间被脏水和拖把上的污垢浸透。
“哎呀，手滑了。”张浩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一脸戏谑地看着程星，“土包子，去捡啊。捡起来就是你的了，毕竟你这种捡垃圾的，应该最喜欢这种味道吧？”
周围的同学发出一阵哄笑。程星站在拖把池边，看着那个书包。那是沈先生给他买的。沈先生说过，不许给他丢人。沈先生说过，人若犯我……咬回去。程星的脸涨得通红，但他没有像昨天那样低头忍耐。他的目光从脏兮兮的书包移到了张浩那双一尘不染的限量版球鞋上。那是张浩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据说要好几千块一双。
程星没有说话，也没有去捡书包。他突然冲了上去，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撞向了张浩。
“啊！”
张浩猝不及防，被撞得向后仰倒，一屁股坐进了满是污水的拖把池里。白色的球鞋瞬间变成了黑灰色，昂贵的裤子湿了一大片。
全班死寂。
程星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张浩，那双平日里总是怯懦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火光。那是愤怒，也是决绝。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张浩反应过来，尖叫着爬起来，扬起手就要扇程星耳光。
程星没有躲。但他也没有闭眼。他死死地盯着张浩，眼神里的那股狠劲，竟然把张浩吓了一跳，手僵在半空，没敢落下来。
沈棠接到学校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他直接切断了信号，甚至没给那帮董事解释的机会。
“沈先生，您终于来了！”
校长满头大汗地在校门口迎接，身后跟着几个战战兢兢的老师。沈棠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步履匆匆，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他连个眼神都没给校长，径直走向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张浩的父母已经到了。那是两个保养得宜的中年人，此刻正一脸心疼地搂着还在抽泣的张浩，对着站在一旁的程星指指点点。
“这就是那个野孩子？看着就不像好东西！”
“小小年纪就这么恶毒，以后长大了还得了？”
“必须开除！不然我就撤资！”
程星站在角落里，浑身湿透了——那是刚才张浩爬起来报复，把拖把池的水泼在他身上的。他冷得发抖，嘴唇发紫，但依然倔强地挺直着背脊，一声不吭。看到沈棠进来，程星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他闯祸了。沈先生一定会生气的。
“怎么回事？”
沈棠走到程星面前，目光扫过他湿漉漉的衣服，最后落在那两个气势汹汹的家长身上。
“沈先生是吧？我是张浩的父亲。”男人站起身，傲慢地伸出手，“令郎把我儿子打成这样，还弄脏了他几千块的鞋子，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棠没有伸手。他看都没看那个男人一眼，而是蹲下身，平视着程星。
“手伸出来。”沈棠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程星颤抖了一下，慢慢伸出了右手。掌心有一道红痕，是刚才推张浩的时候，撞在瓷砖上蹭破的。沈棠看着那道伤口，眉头微皱。
“疼吗？”
程星摇摇头，声音沙哑：“不疼。”
“撒谎。”沈棠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擦拭着程星手上的泥水，动作轻柔得让旁边的校长都瞪大了眼睛，“疼就说疼。在我这儿，不用装硬汉。”
程星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以为沈棠会骂他，会打他，会像所有人一样责怪他。可是沈棠没有。擦干净手后，沈棠站起身，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射向张浩的父母。
“你说，我儿子把你的孩子怎么了？”
沈棠的气场太强，那个男人被吓得后退了一步。
“他……他打人！把张浩推进了拖把池！”
“哦？”沈棠挑了挑眉，看向一旁的老师，“监控呢？我要看监控。”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大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张浩把程星的书包扔进厕所，并且出言侮辱的画面。紧接着，是程星沉默地冲上去，撞倒张浩的画面。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张浩的父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这只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男人试图狡辩。
“打闹？”沈棠冷笑一声，指着屏幕上张浩那张嚣张的脸，“把我的东西扔进厕所，这叫打闹？辱骂我的家人，这叫打闹？”
他走到那个男人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沈棠的孩子，轮不到你们来教怎么做人。”
“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赞助商！”
“赞助商？”沈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那正好。这所学校，我不希望再看到任何让我不爽的人或事。明天开始，撤资吧。我不差这点钱，但我差这点清净。”
“你！”男人大怒，“你会后悔的！”
“滚。”
沈棠只说了一个字。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戾，让那个男人瞬间闭了嘴。他知道沈棠的脾气，这人是个疯子，真的做得出来。他拉着老婆孩子，灰溜溜地逃走了。
回家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程星缩在副驾驶里，大气都不敢出。沈棠一言不发地开着车，车速很快，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终于，车子停在了别墅门口。沈棠熄了火，解开安全带，转头看向程星。
“下车。”
程星乖乖下车，站在客厅中央，等待着审判。沈棠脱下风衣，随手扔在沙发上。
“跪下。”
程星身体一僵，但没有犹豫，双膝一弯，跪在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这是他第一次跪沈棠。
“知道为什么让你跪吗？”沈棠走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藤条——那是用来挂窗帘的装饰棍，被他随手抽了下来。
“因为……因为我打人了。”程星低着头，声音颤抖。
“错。”
沈棠手中的藤条并没有落下，而是挑起了程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我让你咬回去，是为了让你保护自己，不是为了让你去拼命。”
沈棠指着程星湿透的衣服，声音陡然拔高：“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全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如果感冒了怎么办？如果发烧了怎么办？你是不是想让我再半夜爬起来给你贴退烧贴？”
程星愣住了。他没想到，沈棠生气的点竟然是这个。
“我……我以为……”程星结结巴巴地说，“我以为你要我赢……”
“赢个屁！”
沈棠骂了一句脏话，把藤条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蹲下身，看着程星那双满是困惑的眼睛。
“程星，你给我听好了。”
沈棠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程星的心上。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也是我的。我不允许你为了那种垃圾，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真正的赢，不是把他踩进泥里，而是让他连仰望你的资格都没有。”
“你现在还小，你打不过他，你就用脑子，用背景，用我给你的底气去压死他。而不是像个莽夫一样，把自己弄得一身伤。”
程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沈棠看着他这副呆萌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起来。”
沈棠伸手，把程星拉了起来。
“去洗澡。洗不干净不许吃饭。”
程星转身走向浴室，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沈棠。
“沈先生……”
“又怎么了？”沈棠不耐烦地皱眉。
程星抿了抿嘴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
“谢谢……谢谢你帮我出头。”
沈棠愣了一下。随即，他别过头，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少废话。快去洗。”
浴室里，热气氤氲。程星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着他的身体。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身上还有泥点，虽然手还在隐隐作痛，但他觉得，自己好像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哥哥身后、只会哭泣的程星了。他有了獠牙。虽然还很稚嫩，但已经足够锋利。
洗完澡出来，程星换上了干净的睡衣。餐桌上，沈棠已经让人做好了饭。
“过来吃饭。”沈棠坐在主位上，正在看财经新闻。
程星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他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而是看着沈棠。
“沈先生，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弄脏了。”
沈棠翻报纸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看着程星。那孩子说得认真极了，像是在许下一个郑重的誓言。沈棠看着看着，突然笑了。那是程星第一次看到沈棠笑。不是嘲讽的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淡淡的、带着几分欣慰的笑。
“吃饭。”沈棠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程星碗里，“多吃点。太瘦了，打架都撞不过人家。”程星捧着碗，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眼泪滴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但这眼泪，不再是苦涩的，而是带着一种名为“归属”的甜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真的有家了。而在这个家里，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野孩子，他是沈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