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章:初试
景阳宫的晨钟刚敲过三声,向晚楹便已起身。她对着铜镜仔细整理好素白衣裙,发间只簪一支银簪,衬得眉眼愈发清丽。
今日是新入宫秀女的初试,林贵妃特意嘱咐要“好好试试这些贱婢的斤两”——这话经老宫女之口传到她耳中时,她正低头擦拭窗棂上的灰尘,指尖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手里的活计。
“小姐,该去凤仪宫了。”门外,贴身婢女月牙低声提醒。向晚楹应了一声,临出门前从枕下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上面是昨夜老宫女偷偷塞给她的讯息:“贵妃最恶人逞强,常在若不想惹祸,舞姿莫要太招摇。”
她将纸条攥在手心,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看来这林贵妃的脾性,倒比想象中更易捉摸。
凤仪宫前早已候满了秀女,珠翠晃眼,脂粉浓香。向晚楹站在队末,看着前面的女子或昂首挺胸,或低眉顺眼,忽然觉得这场“初选”更像一场狩猎——猎物是皇帝的青睐,猎手却是藏在暗处的各方势力。
远处的宫墙拐角处,一道玄色身影静静伫立,太子江亦珩手持折扇,目光掠过殿前众人,最终落在那个素衣身影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向氏晚楹!”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她整了整衣袖,缓步走入殿中。
殿内金碧辉煌,皇帝高坐龙椅,皇后端庄立于侧,林贵妃则斜倚在软榻上,指尖绕着一串南珠手串,目光扫过来时带着明显的冷淡。向晚楹跪地行礼,声音轻柔却不怯懦:“臣女向氏晚楹,叩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愿陛下万安,娘娘千岁。”
“免礼。”皇帝淡淡开口,目光却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这个秀女虽衣着朴素,却自有一种清冽的气质,像是雪山顶的松,孤高却不刺眼。
林贵妃轻哼一声,懒洋洋道:“陛下,今日既然是初试,总该让咱们看看这些新人的本事。向氏,听说你是礼部侍郎家的女儿,想必学过些才艺?不如当众展示一二?”
殿内顿时响起细碎的议论声。礼部侍郎家虽不算顶尖门第,但向家女儿若真有才学,倒也算不得稀奇——可谁都知道,林贵妃最厌人“自抬身价”,这分明是要给她难堪。
向晚楹垂眸行礼,语气谦逊:“回贵妃娘娘,臣女自幼粗学些琴艺与舞蹈,不过是闺阁消遣,恐难入各位主子的眼。”
“哼,既学了,何必藏拙?”林贵妃手串一转,语气陡然严厉,“本宫倒要看看,礼部侍郎教出来的女儿,是不是只会端着架子!”
皇帝微微皱眉,皇后从容开口,语气温和却隐含威仪:"贵妃妹妹,孩子们初临禁苑,乍离亲闱,心绪不宁亦是人之常情。本宫体察其情,不妨暂且宽宥几分,莫令其太过拘谨失了仪态。
向氏爱卿,她转向向晚楹,民光温煦而沉静,此番既是初见,无需多虑,循礼从容展示一二即可。”
向晚楹心中一动,暗忖皇后此举或许是在给自己解围。她深吸一口气,起身行至殿中央。她选了一支最简单的《采薇》舞,原是为了不显锋芒,却在抬手时忽然想起姐姐曾说:“晚楹,你的舞若少了心意,便与木偶无异。”于是指尖微转,原本规规矩矩的舞步多了几分灵动,像是春日里随风摇曳的柳枝,又似山涧中潺潺的溪流。
舞罢,她又轻声吟诵:“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声音清透,如珠落玉盘,诗句中的思念与哀愁被她演绎得恰到好处。
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赞叹。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皇后唇角微扬,就连林贵妃也怔住了——这舞、这诗,看似平淡,却处处透着心思,倒不像个寻常庶女能有的底蕴。
“好!”皇帝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愉悦,“向氏的舞与诗,倒让朕想起先皇后当年最爱的《小雅》。”他看向皇后,两人目光交汇,似有深意。
林贵妃脸色一沉,正要开口,却见皇帝已抬手道:“向氏,朕见你举止得体,才情不俗,特晋你为常在,赐居听雪轩。”
“臣女谢陛下隆恩!”向晚楹再次跪下,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裙摆——这突如其来的晋升,是机遇,更是烫手的山芋。
走出凤仪宫时,夕阳已将宫墙染成金色。月牙兴奋地小声嘀咕:“常在,您今日可真 是出尽了风头!连陛下都亲自赐封呢!”向晚楹望着远处高耸的宫墙,轻声道:“风头太盛,未必是好事。”
果然,当晚她便收到了匿名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林贵妃今晚召见了所有新晋秀女,唯独漏了你。——小心。”向晚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缓缓燃尽,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想让我‘出风头’,那我便陪她好好玩玩。”
次日清晨,向晚楹刚推开听雪轩的门,便见廊下站着两个宫女,正低声议论:“听说昨儿贵妃娘娘气得摔了茶盏,直骂向常在‘不知天高地厚’!”“可不是?明明是个庶女,偏要抢风头……”
她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路过。待回到屋中,立刻从暗格中取出昨夜收拾好的药瓶——那是她从姐姐遗物中翻出的唯一线索,瓶身上模糊的“御药房”三字,或许就是揭开真相的第一块拼图。
夜色渐深,听雪轩内烛火摇曳。向晚楹因白日疲惫已和衣卧于榻上,并未熟睡。
约莫子时,她耳尖微动,捕捉到窗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与压抑的呼吸声。紧接着,窗纸上映出一个黑影轮廓,似正尝试拨开插销。她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屏住呼吸,指尖悄然摸向枕下藏着的一支防身用的短簪。
就在黑影以为无人察觉,即将推窗而入的刹那,向晚楹猛地扬手,将桌上备着的一盆冷水朝窗口泼了出去!
“哗啦”一声水响惊破寂静,窗外顿时传来一声闷哼与慌乱的逃窜声。
向晚楹迅速起身点亮烛台,厉声喝问:“什么人!”然而窗外只剩被泼湿的窗棂和凌乱的脚印,那人早已借着夜色仓皇遁走。
她走到窗边查看,只见地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和一片被踩断的枯叶,显然对方并非寻常宫女太监,身手矫健且熟悉此处地形。
向晚楹握紧短簪,眸色渐冷——夜闯寝殿之人,究竟是谁派来的?这听雪轩的安稳,怕是再难长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