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危机

青石板路的凉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进骨髓，向晚楹被两个粗使太监架着拖行，绣鞋早在一个拐角处遗落，十趾因摩擦红肿渗血。

冷宫朱红的宫门在眼前缓缓洞开，一股混杂着霉味、药渣腐臭与潮虫气息的浊气扑面而来，她踉跄着跌进庭院，裙摆扫过砖缝间爬动的蜈蚣，惊得几只潮虫簌簌钻入枯叶堆。

贵妃娘娘真是好大的威风。"她抹去唇角干涸的血痕，抬眼望向院中那株枯死的海棠树——枝桠如鬼爪般虬结，树皮皲裂处凝着暗褐色的霉斑。

三个时辰前，林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翠儿领着八九个粗使太监闯进景阳宫，指甲几乎戳到她鼻尖："好个向氏！竟敢偷盗太后亲赐的翡翠步摇，当本宫眼瞎么？"

那支点翠嵌珠的步摇分明在昨日林贵妃的赏花宴上戴过，席间她还听见贵妃与侧妃笑言"这步摇衬得本宫肤色更白"，此刻却成了她"心怀叵测、觊觎主位"的铁证。

景阳宫掌事姑姑跪了一地，连她贴身伺候的月牙都被掌嘴二十，说是"协从藏赃"。

戌时的梆子声穿透宫墙，向晚楹蜷缩在漏风的偏殿里。忽然听见墙外有细碎的响动，她屏息凝神，看见一道黑影翻过矮墙。那人轻车熟路地摸到灶房，从怀中掏出钥匙打开尘封的柜子——竟是三皇子的心腹太监福全。

"向娘子可还受得住？"福全掀开草垛，露出底下暗洞，"三殿下让我送些物件。"油纸包里裹着止血的田七粉、干净的里衣，还有半块桂花酥，以及一枚玉佩和一本医书。向晚楹指尖发颤，想起三日前在御花园，这位不受宠的皇子曾指着她袖口的补丁说："庶女也该有庶女的体面。"

次日清晨，向晚楹被粗暴地拖到院中跪着。林贵妃的陪嫁嬷嬷拄着鎏金拐杖，慢悠悠碾过她手指："听说昨夜有人给你送吃食和衣服？冷宫里居然还有这般体面人！"

冰冷的雨水浇下来，向晚楹看着院门口缓缓驶来的华丽步辇。翠儿尖声喊道："贵妃娘娘驾到！"

明黄色的伞盖下，林贵妃胭脂抹得极艳，却掩不住眼底的戾气："向氏，你好大的胆子！本宫听闻你私通外男，可是真的？"

向晚楹缓缓抬头，雨水顺着鬓角滑落："娘娘认错了人，晚楹不过是个连宫门都出不去的罪人。"

"嘴还硬！"嬷嬷一把揪住她头发，"搜！给我仔细搜！"

几个太监踹开偏殿，在草垫下翻出那半块未吃完的桂花酥以及一枚玉佩。林贵妃接过点心，冷笑道："三皇子送来的？"

向晚楹瞳孔骤缩。她猛地挣开钳制，跪行两步："娘娘明鉴！此物乃是...乃是臣妾姐姐生前好友所赠！"她盯着林贵妃骤然收紧的手指，"姐姐向婉榆，曾在贵妃娘娘身边当差。"

满院寂静。林贵妃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厉声道："胡言乱语！来人，掌嘴！"

被打入冷宫的向晚楹并没有放弃查找真想，她要想进一切办法出去。

在三皇子的暗中帮助下，她获得了一些基本的药品和工具，向晚楹利用三皇子悄悄送来的金疮药，治好了同在冷宫宫女阿竹溃烂的腿伤。

阿竹原是皇后宫里的粗使侍女，因替皇后挡了一杯毒酒被打入冷宫，此刻见向晚楹施针时指尖稳如磐石，忍不住哽咽道："姑娘莫不是太医院出来的？"

"略懂岐黄之术。"向晚楹将药棉浸在温水里，"阿竹姐姐既在皇后跟前当差，可知我姐姐向婉榆..."

"姑娘是婉榆姑娘的妹妹？"阿竹突然抓住她的手，"那年皇后小产，太医说是误食了含红花的安胎药。可我知道，是贵妃娘娘让人在药里加了桃仁！婉榆姑娘当时撞破此事，想替皇后讨公道，没过三日就'失足'落了井..."

向晚楹心头剧震。她早知姐姐死因蹊跷，却没想到背后竟牵扯皇后与小产的秘辛。

与此同时，东宫的书房内，太子江亦珩正将一份奏折推回龙案。皇帝蹙眉道："婉榆之事，朕已定了论，你何必再提？"

"父皇，"太子垂眸拱手，"儿臣只是觉得，冷宫罪妇突遭构陷，恰在儿臣提议彻查六宫药材采买之际。若草率定罪，恐寒了朝臣之心。"他抬眼时目光清亮，"何况，向家虽非显赫，却也是父皇亲封的县主府。儿臣以为，应先查明步摇失窃真相，再做定论。"

皇帝沉吟片刻，终是松了口："传朕旨意，冷宫膳食按例供给，不必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