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完美的自白
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周默的霰弹枪喷吐着火舌，冲在最前头的两个黑衣人瞬间被轰得飞了出去。血肉混着碎布撞在金属墙壁上，留下一片黏腻腥红的痕迹。
“方谨！清醒点！开枪！”周默一边低吼着换弹，一边侧身挡在方谨身前。
方谨攥着那把冰凉的手枪，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她看向倒下的黑衣人，从裂开的面具缝隙里，瞥见了一张脸。
那是她自己的脸。
尽管带着伤疤，透着沧桑，可那眉眼，那下颌线，完完全全就是她。
“他们……是我？”方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抖着。
“他们都是失败的实验品！”周默吼道，“是你爸造出来的怪物！他们要杀了你，取代你，成为真正的王建国！”
更多黑衣人涌了上来，动作整齐划一，活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机器。方谨甚至看见其中一个被流弹打穿了肩膀，却连眉峰都没动一下，只是木然地往前迈步。
这是一支克隆人军队。
方谨扣下了扳机。
后坐力震得她虎口发麻，子弹击中了领头黑衣人的胸口，那人踉跄了一步，却依旧稳稳站定，喉间挤出一声电子合成般的冷笑。
“方谨……谨……”黑衣人摘了面具。
一张和方谨一模一样的脸上，扯出一抹诡异的笑。
“你终于……肯面对现实了？”克隆人的声音层层叠叠，像是从四面八方挤过来，“你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真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类？”
方谨只觉得大脑像是要被撕裂开一样疼。
“我是人类！”她尖叫着，手指连连扣动扳机。
“不，你不是。”对方摇了摇头，任由子弹穿透过身体，“你是第47号原型机，我们是1到46号。你爸嫌我们不够完美，把我们关在虚拟世界里自相残杀，直到造出了你。”
克隆人抬起手，手里没有枪，只有一把剪刀。
那把方谨再熟悉不过、沾满了鲜血的剪刀。
“还记得这把剪刀吗？”她一步步逼近，“这是你爸帮我们‘修剪’瑕疵的工具。现在，该轮到修剪你了。”
周默猛地冲上去，狠狠撞开了对方。
“跑！方谨！去控制室！”他大吼着，却被另外两个黑衣人死死按在地上，拳头雨点般落在身上。
方谨看着周默挨揍，看着那群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怪物围上来，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你们搞错了一件事。”她站直身体，擦去眼角的泪，“我不是什么原型机。”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片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那张被烧得发焦、印着“王建国”名字的身份证复印件。
“你问我是谁？”方谨盯着对面的克隆人，眼神冷得像冰，“我是方振国的女儿，我是人类。而你们……”
她猛地抬手，握着剪刀狠狠刺向自己的太阳穴。
“不！”周默惊恐地嘶吼。
可剪刀并没有刺进去。
方谨只是用剪刀尖，挑断了她耳朵后面藏着的一根细线。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炸开。
所有黑衣人瞬间僵住，像断了电的木偶一样，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那个克隆人也倒了下去，临死前，她的眼睛里还满是困惑。
“怎么……可能……”
方谨喘着粗气，站在满地“尸体”中间。
“你们只是程序。”她冷冷开口，“就算有了肉身，你们的意识也还被我爸的程序操控着，你们从来没有自由意志。”
周默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满地狼藉，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我是保险调查员。”方谨从地上捡起一把枪，检查了弹夹，“我最擅长的，就是找出保单里藏着的漏洞。我爸给我脑子里植了芯片，可他忘了，芯片也有防火墙。”
她抬眼看向通道尽头那扇巨大的铁门。
门上赫然写着几个字：母体控制室。
“真正的王建国，就在里面。”方谨一步步朝着门走去，“不是克隆体，不是AI，是那个当初在火场里被烧死的孩子——王建国本人。”
“他还活着？”周默跟在她身后，声音嘶哑得厉害。
“活着，只剩半个脑子罢了。”方谨推开了铁门。
门后，是一个注满透明液体的巨大培养舱。
舱里浮着一个畸形的、没有四肢的生物，他的头大得吓人，密密麻麻插满了管子。
那就是王建国。
那个七岁就死在火场里的孩子，方振国救了是他，把父亲变成了这样一个怪物——一个靠吸食无数克隆人大脑维持生命的寄生虫。
“爸爸……”培养舱里的“王建国”开了口，声音直接落在方谨的脑海里，“你来接我了？”
方谨凝望着舱里的怪物。
她忽然懂了父亲所有的疯狂。
他从没想过要统治世界。
他只是想救回自己的儿子。
“对不起。”方谨举起枪，对准了培养舱的玻璃，“但我，不是你的容器。”
“砰！”
子弹击碎玻璃，营养液汹涌涌出。那个被称作“王建国”的怪物在窒息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作一滩发黑的粘液。
警报声戛然而止。
废墟重归于死寂。
方谨走出控制室，望着满地克隆人的尸体。
周默站在她身后，一言不发。
“现在，我是唯一的王建国了。”方谨淡淡地开口。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这双手，杀死了自己的创造者，杀死了自己的“兄弟姐妹”，也杀死了那个求活的怪物。
她终于自由了。
可自由，原来比死亡更孤独。
“走吧。”方谨转身朝着废墟出口走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底还剩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