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垃圾桶里的火车票
月光被乌云彻底吞噬，天台坠入无边的黑暗里。
只有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刮着，卷着地上的尘土，也卷着那只被撕下的易容面具。
方谨的背紧紧贴在冰冷的护栏上，身后就是三十层楼高的虚空。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拼命想在绝境里抠出一丝生机。
“林医生，”方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听不出半分颤抖，“或者说，林卫国。你费了这么大周折，就只是为了把我引到这里来？”
“不全是。”林医生指尖转着手里的注射器，针尖在黑暗里映出一点幽冷的光，“主要是来清理门户。周默那个蠢货，拿着个假U盘到处招摇，真以为能威胁到我。至于你……”
他往前踏了一步，皮鞋碾过水泥地，发出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你太聪明了，方小姐，聪明得让人讨厌。从你质疑恐高症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比老邢难对付多了。”
方谨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老邢的尸体——不对，是那具套着易容面具的假尸体——就倒在几步开外。天台入口已经被林医生堵死，唯一的出路，就是身后几十米高的楼底。
跳下去，必死无疑。
“那个U盘是真的。”方谨突然开口，“里面存着你当年放火的录音，还有你父亲洗钱的账本。你怕的根本不是周默，是这个真相。”
“闭嘴！”林医生原本温和的脸瞬间扭曲，像一条被踩中尾巴的毒蛇，“我爸是被逼的！那个王建国就是个小偷，他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还敢来敲诈我们！是他自己不小心打翻了油灯！”
“是他自己不小心。”
方谨接住了这句话，也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所以，你为了掩盖你父亲的过失，活活烧死了三个人，其中就包括卧底警察周振国——周默的父亲。”方谨步步紧逼，“之后你改头换面，考了医学院，当了心理医生，潜伏在陈其业身边，就是为了找那个U盘，对不对？”
“陈其业那个废物！”林医生嘶吼起来，“他明明拿到了U盘，既不敢公开，也不敢销毁，像个守财奴似的藏着掖着！他以为改个受益人就能赎罪？做梦！”
林医生猛地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
方谨早有防备，侧身一闪，林医生收不住势撞在护栏上，注射器狠狠磕在金属杆上，划出一串火星。
方谨趁机冲向天台入口，可她偏偏忘了，林医生不只是医生，还是个药剂师。
他刚才推到针管前端的根本不是毒药，是强效麻醉剂。
一股甜腻的气味很快漫在空气里。
方谨 just 吸了一口，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四肢瞬间软了下去。
“这是乙醚改良版，无色无味，专门对付你这种嗅觉灵敏的人。”林医生从背后贴上来，声音擦着方谨的耳朵飘进来，阴冷得像毒蛇吐信，“睡吧，等你醒过来，你会跟陈其业一样，自己跳下去。”
方谨拼尽全力咬向舌尖，尖锐的痛感暂时拽住了她涣散的意识。
她不能倒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巨响炸开。
天台入口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巨大的冲击力撞得林医生一个趔趄，差点直接栽下楼去。
烟尘里，一个人影冲了上来。
是老邢。
真正的老邢。
他手里攥着一根从工地捡来的钢管，满脸是血，眼神却凶得像一头出山的豹子。
“小林子！”老邢怒吼一声，钢管带着风声横扫过来，“老子还没死呢！”
钢管结结实实砸在林医生的手腕上，注射器脱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线，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林医生一声惨叫，捂着手腕连连后退。
方谨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复拉扯。
“丫头！醒醒！”老邢冲过来扶住她，从口袋摸出一瓶风油精，对着她的鼻孔狠狠揉了两下。
辛辣的气味刺得方谨打了个激灵，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
“老邢……你没死？”方谨虚弱地问。
“死个屁！”老邢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孙子阴得很，给我注射了胰岛素，想让我低血糖晕过去死。亏得我口袋里还揣着两颗水果糖，硬撑着爬上来了。”
两人背靠背站定，面对着不远处的林医生。
林医生捂着手腕，眼神怨毒地钉着他们。
“没用的，邢老头。”林医生冷笑一声，“就算你们今天赢了，又能拿我怎么样？没有证据，你们什么都不是。”
“是吗？”方谨突然笑了，她扶着老邢的肩膀，慢慢站直了身体，“你忘了，我是保险调查员。”
林医生一愣。
““我干调查三十年，专门盯着各种骗保和诈骗案。”方谨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刃，“你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从你伪造遗书那一刻起，破绽就已经留下了。”
方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
袋里装着那张从垃圾桶里捡回来、被人撕碎的火车票。
“这是我在酒店后巷的垃圾桶里找到的。”方谨举起证物袋，“日期是案发后的第三天，购票人：陈其业。”
林医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陈其业早就死了，死人怎么会买票？”方谨往前逼近一步，“除非，买票的人根本就是你。你用了陈其业的身份证，就是想造他畏罪潜逃的假象，对不对？”
“那又怎么样？”林医生嘶吼起来，“不过是一张车票，能证明什么？”
“确实证明不了什么。”方谨摇了摇头，突然露出一抹诡异的笑，“但它能证明，你买票的时间，是在陈其业死了两个小时之后。”
林医生的瞳孔猛地缩了起来。
“火车票是实名制，购票记录会实时上传系统。”方谨一字一顿地说，“你晚上十点二十分，用陈其业的身份证买了一张去南方的票，而那个时候，陈其业早就已经死了。”
“你伪造了死亡时间。”
“你才是当时躲在电梯里的人。”
“你才是那个……把陈其业塞进电梯吊顶的人。”
林医生彻底慌了神。他转身想跑，可老邢早早就封死了退路。
“抓住你了，孙子。”老邢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钢管。
可就在这时，天台的阴影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挡在了林医生面前。
是周默。
“别动我爸。”周默手里举着一把枪，枪口直直对准了方谨和老邢。
方谨愣住了。
周默居然没死？他不是早就被林医生杀了吗？
“周默，你他妈瞎闹什么？”老邢吼道。
“我在完成我爸的遗愿。”周默的眼神狂热又虔诚，“清理门户。”
他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没有打向方谨，反而击中了林医生。
林医生的胸口炸开一朵猩红的血花，满脸难以置信地倒在了地上。
周默走过去蹲下身，从林医生的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才是真的。”周默把U盘举到月光下，那模样像举着一尊圣杯，“那个假的，我早就掉包了。”
方谨看着周默，突然一下子明白了所有的事情。
从头到尾，周默都在利用她。
利用她找出真凶，利用她拿到这块U盘。
“方小姐，”周默转过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温润的笑容，“谢谢你帮我找到它。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他再次举起了枪。
方谨闭上眼，等待死亡降临。
可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红蓝闪烁的警灯瞬间照亮了整座天台。
“放下武器！”楼下传来了特警清晰的喊话声。
周默愣住了。
方谨睁开眼，虚弱地笑了。
“忘了告诉你，”方谨指了指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从你出现在天台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已经同步传到了公安局。”
周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那个U盘里，”方谨轻声说，“不仅有林卫国的罪证，还有你挪用公款、杀人灭口的录音。”
“再见，周经理。”
周默绝望地咆哮一声，转身就冲向了天台护栏。
他没能跳下去。
因为老邢的钢管，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膝盖上。
一个月后。
方谨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转着笔。
窗外阳光明媚，过往的一切都像一场醒过来的噩梦。
林卫国因故意杀人罪被判死刑，周默因故意杀人罪和诈骗罪入狱，陈其业的女儿拿到了全额理赔款，已经出国留学了。
一切都结束了。
方谨伸了个懒腰，正准备下班，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上，是方谨小时候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游戏才刚刚开始。欢迎加入，方谨。”
方谨的手指一下子僵住了。
那个声音……
那个“王建国”的声音……
又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