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青云入门
沉舟不知道自己在马背上昏迷了多久。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草屋里。屋顶是茅草搭的，墙是竹子编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草药的苦味。他试着坐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动。"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门口传来。沉舟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少女端着一碗药走进来。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眉目清秀，眼神中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你是谁？"沉舟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我叫林若薇，青云宗外门弟子。"少女把药碗放在床头的木桌上，"三天前我在山下的官道上发现了你。你当时趴在马背上，浑身发烫，胸口还有一个……很奇怪的黑印。"
三天？沉舟心里一沉。他竟然昏迷了整整三天。
"那匹马呢？"
"马没事，在后院吃草。"林若薇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该担心担心自己。那个黑印——我师父看过了，说是'蚀心咒'，魔道的禁术。要不是你体内有一股很奇特的力量在压制它，你早就死了。"
沉舟低头看了看胸口。黑色的手印还在，但已经比之前淡了一些，周围那些蓝色的纹路像是在一点一点蚕食黑气。
"你是什么人？"林若薇忽然问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普通人的体内不可能有那种力量。而且你身上带着的东西……"
她从桌上拿起一块黑色的石头——天门碎片。
沉舟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东西，我师父说他见过。"林若薇把石头递还给他，"三十年前，青云宗的前任宗主在一次远游中带回过一块类似的石头。那块石头后来被封印在了藏经阁的最底层，只有宗主才能接触。"
"你师父是什么人？"
"青云宗外门长老，道号清虚。"林若薇站起身，"他已经去禀报宗主了。宗主说，等你能下床了，带你去见他。"
沉舟点了点头。老顾临终前让他找青云宗宗主，现在他终于到了青云山脚下，至少第一步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三天，林若薇每天来给他送药、换药。沉舟的身体恢复得很快——血脉觉醒后，他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到第三天，他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第四天清晨，清虚长老来了。
清虚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中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锐利。他上下打量了沉舟一番，点了点头："恢复得不错。跟我走吧，宗主要见你。"
沉舟跟着清虚走出草屋，这才看清了青云山的全貌。
他之前在戈壁上看到的山影只是青云山的山脚。真正的青云宗在山腰以上——一座座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隐没在云雾之中，飞檐翘角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一条蜿蜒的石阶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石阶两侧种满了青竹，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云宗建宗三千年，是天下正道第一大宗。"清虚一边走一边介绍，"门下弟子三千，分外门、内门、真传三等。外门弟子负责杂务和基础修行，内门弟子可入藏经阁修行高阶功法，真传弟子则是宗主和各位长老的亲传弟子，地位最高。"
"你是外门长老，那你的弟子都是外门弟子？"
"是。"清虚看了他一眼，"不过林若薇那丫头天赋不错，明年应该能升入内门。"
他们沿着石阶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青云宗的正殿——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匾额上写着"青云殿"三个大字。殿门前站着两排弟子，个个身着青色道袍，手持长剑，神情肃穆。
清虚领着沉舟走进大殿。
殿内很宽敞，正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的男子，面容儒雅，穿着一身素白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枚青玉佩。他的眼睛很特别——瞳孔是青色的，像两汪深潭。
"宗主，人带来了。"清虚躬身行礼。
青云宗宗主——道号青玄——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沉舟身上。
沉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青玄身上散发出来。那压力不像灰袍人那样带着杀意，而是像一座山压在身上，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
但他没有跪。
他咬着牙，挺直了脊梁。
青玄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就是凉州城的幸存者？"
"是。"
"老顾让你来找我？"
"是。他让我告诉您——'渊底有人要上来'。"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青玄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沉舟能感觉到——那句话触动了什么。殿内其他长老的呼吸都顿了一拍。
"我知道了。"青玄站起身，走下高台，来到沉舟面前。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把你手里的石头给我看看。"
沉舟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天门碎片递了过去。
青玄接过碎片，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闭上眼睛。片刻后，他睁开眼，把碎片还给沉舟："没错，这是天门碎片。而且已经和你的血脉产生了共鸣——它认你为主了。"
"宗主，这孩子体内的血脉……"清虚欲言又止。
"天门守族。"青玄平静地说，"万年前封印天门的那支族群。我以为他们的血脉早就断绝了，没想到还有后裔存活。"
"守族血脉有什么特殊之处？"沉舟问。
"守族血脉是激活天门碎片的钥匙。"青玄转身走回高台，"天门碎片共有九块，散落人间。每一块碎片都需要对应的守族血脉才能激活。九块碎片合一，就能打开天门。"
"那如果有人集齐了九块碎片——"
"天门就会打开。"青玄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沉舟从中听出了一丝沉重，"万年前，天门守族以全族之力封印天门，目的就是阻止天界和渊底的入侵。封印的核心就是这九块碎片——它们既是钥匙，也是锁。碎片分开，天门就打不开。碎片合一，封印就会解除。"
"那现在有多少块碎片被人找到了？"
青玄沉默了一会儿："据我们所知，至少有八块碎片已经被人找到。找到碎片的人来自不同的势力——有正道，有魔道，有朝廷，也有散修。他们各自持有碎片，互相制衡，谁也集不齐。"
"但现在出现了第九块。"清虚接话道，"就是你手里这块。加上你体内的守族血脉——你成了最关键的一环。"
沉舟终于明白了。他不是被追杀的无辜少年——他是整个天门之争的焦点。谁得到他，谁就有可能集齐九块碎片。
"青云宗会保护你。"青玄说，"但你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从今天起，你就是青云宗的弟子。我会安排你入门修行，同时教你怎么控制体内的守族血脉。"
"弟子？"沉舟愣了一下，"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青玄微微一笑，"你能在蚀心咒下活到现在，说明你的天赋不差。而且——守族血脉觉醒后，修行速度会远超常人。"
沉舟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掌上那些淡蓝色的纹路。它们已经比最初淡了很多，但依然隐约可见。
"我只有一个条件。"他说。
"说。"
"我要知道是谁灭了凉州城。我要找到那个人。"
青玄看着他，青色的瞳孔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可以。但不是现在。你现在的实力，连自保都做不到。等你有了足够的力量，我会告诉你。"
沉舟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青玄说的是事实。那个灰袍人——他连对方一招都接不住。在没有变强之前，所谓的报仇不过是送死。
"好。"他说，"我入宗。"
青玄点了点头："清虚，你带他去办理入门手续。先从外门弟子做起，安排到你手下。"
"是。"清虚躬身领命。
走出青云殿的时候，沉舟回头看了一眼。青玄依然站在高台上，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
他忽然想起了金色眼睛说的话：不要让任何人集齐九块碎片。
沉舟转过头，跟着清虚朝外门走去。
他的修行之路，从今天正式开始。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踏入青云宗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某座暗室中，一个灰袍人正跪在一面黑色的墙壁前，低声汇报着什么。
墙壁上浮现出一双血红色的眼睛。
"守族后裔进了青云宗？"血色眼睛的声音像是从深渊底部传来的，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是。属下无能，没有在戈壁上截住他。"
"无妨。"血色眼睛缓缓闭上，"青云宗……迟早要灭的。既然他进了青云宗，那就让计划提前吧。"
"主人的意思是——"
"通知其他七家。告诉他们，天门碎片的最后一位守族已经出现。该是时候聚一聚了。"
灰袍人磕了一个头，然后消失在了黑暗中。
墙壁上的血色眼睛彻底闭合。
暗室归于沉寂。
但在那沉寂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像地底的岩浆，等待着喷发的那一刻。